柳緒綱
北青網總編輯,
資深媒體人
最早感受擠火車,是在上世紀90年代初。不知道當時有沒有春運的概念,但過年那陣兒,火車上是如今抱怨北京公交車早高峰的人都想象不出的擠。這么說吧,你即使買到了那硬紙板車票,也不代表你就能有車坐。
離故鄉較近的是一個小車站,春節后開學時也正趕上外出打工的人流,站臺上總是黑壓壓一大片人。老牛一般的火車喘著粗氣慢騰騰爬進站,大家一擁而上,往早已擠滿人的車廂里猛沖。2分鐘的停站時間,但20分鐘過去,車門也還關不上,列車員用拖把或者掃帚使勁兒向下推搡擠車的人。
大冬天,沒有暖氣,我近乎懸空地被夾在人堆里,滿頭大汗——我對春運的印象,就如此開始。十多年過去,情形已經有所改變,如今車次多了,車速快了,乘車環境有了不小的改變,被無數次炒作了“提速不提價”的火車票票價也早已是今非昔比,但每逢春節出行難的問題依然沒有緩解的跡象。春節前的一段時間里,每天早晨7點出門,都能看到住處附近的火車票代售點前排著百米長龍。據說,北京有1400多個售票窗口,那這樣的長龍加起來會有多長?
難怪“北京站37號窗口事件”視頻一經曝光會引起那么大的民憤,直至胡錦濤總書記都對春運做出批示。鐵道部說,“一票難求”的現象將在2012年基本消除,網民一片哄笑;鐵道部公安局政委說,票販子囤積車票的主要方法是“雇人或自己在車站售票窗口反復排隊購買”,網民更是笑作一團。不過,2009年春運的確讓票販子,尤其是票販子的靠山們收斂了許多,政府越來越重視春運中“被運者”的感受。不過,要徹底解決“一票難求”,恐怕并不是再建幾條高速鐵路能夠解決的。
中國傳統的節日文化精髓可以概況為一個字——“聚”。即便清明節,講究的也是晚輩一起到過世的先人墳前去憑吊。對于中秋、春節這樣重要的節日,無疑更是家家渴望團圓了。正是受這種文化的感召,國人無論到了哪里,總會“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然后盡可能地找到機會,歷盡千辛萬苦,任憑長途跋涉也要和親人團聚。對一個有著13億子民、人口流動日益增大的大國來說,不從根本上解決“團聚”問題,“一票難求”必然還會長期存在。
如何解決“團聚”問題?當然不是要“堵”。數十年來,除春節外的傳統節日近乎被邊緣化,從2008年開始,清明、端午、中秋等傳統節日才被納入了法定假日安排,使得復興民族傳統、喚醒國人的節日文化自覺意識有了一定的載體,是政府順應民意之舉。那么,解決途徑也就只剩下了“疏”。
挽留外地人過節可以“疏”。我在北京度過了三個春節,其中兩年接來了家里的老人,年初一出門走走,相比節前的喧囂,北京幾近是一座空城,只有在地壇廟會等一些地方才能感到過年的熱鬧。今年春節,北京市旅游局想到了請天津人到北京過年,不過重點大城市的有關部門還可以想想辦法,怎么能把更多的外地人挽留下來過節,更可以鼓勵他們把家人接去。年前去往重點城市和年后離開重點城市基本都是逆流,車票要比順流好賣很多,既解決了買票難又能夠拉動該城市的節日消費,何樂而不為?
完善休假制度可以“疏”。我國已經明確了帶薪休假制度,但其落實還有比較大的問題,如何能滿足人們的需求也還有比較大的問題。且不說在一些單位或一些崗位,“帶薪休假”還只能停留在紙面上,就是能夠休假的,也多不能替代年關的“團聚”。今年春節,有朋友想盡辦法買票回老家,我問他休年假的時候為什么沒有回去,他無奈地回答說,休假時老婆要上班,所以只帶孩子回家看過父母,春節前家里老人極力要求,說上次沒帶媳婦,而且他的弟弟全家也要回去過年,正好可以全家人團聚。春運“擠”一族中和這位朋友有著類似狀況的應該也不在少數。
建立良好的人口流動機制可以“疏”。過年回家是因為家里還有牽掛。當人口流動更加靈活,做好親屬投靠和社保關系的接納工作,將解決不少的家人兩地甚至數地分居問題。
均衡區域經濟發展更可以“疏”。有關部門早已經發現春運期間客流的方向主要集中在西南、東北等,東部和南部主要城市的運力頻頻告急。究其原因,就是因為珠三角、長三角、環渤海等塊狀區域經濟發展較好,聚集起了其他落后或稍落后地區的人才和勞動力。中央政府雖已提出振興東北、發展西部等經濟發展戰略,但實現戰略目標尚待時日,只有這一目標成為現實,支持就業的發達經濟“塊”區多起來,才能夠減少人員的大規模長途流動。就國人固有的傳統思路,如果家門口能掙大錢,又有誰愿意背井離鄉呢?
我突然想起春節前在新華網上看到的一組帖子——《總書記批示后我們果然買到票了》,要解決“一票難求”應該有著不少的渠道,但最重要的,還是要看我們的政府如何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