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衛兵
青年作家,著有長篇小說《生于七十年代》《青春向北漂》《美人依舊》《陶瓷時代》等

受全球金融危機的影響,中國經濟出現了增速放緩的現象。在中央的宏觀調控之下,全國打響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擴大內需、促進增長”保衛戰。中國政府2008年11月公布的兩年投資總額達4萬億元人民幣的經濟刺激方案在全球引起了熱烈反應。到2010年底,中國政府投資的4萬億元人民幣,用于包括基礎設施、公共交通、生態環境建設和災后建設、民生工程以及提高城鄉居民,特別是低收入群體收入水平等在內的10大措施。
在此背景下,文化行業在金融危機形勢面前,作何思考,是一個巨大的命題。
過去30年的中國是世界歷史上罕見的純粹的經濟的歷史。其他領域,不管是政治還是社會心理、文化變革都是經濟變革的副產品。經濟指標成為惟一的衡量標準,對于物質的渴望與焦灼充塞了這個民族的想象空間。而外部世界對中國的關注,也基本集中在經濟層面,社會從不是各個部分的機械組合,而是一個動態的生命體,一種更為迫切的需求已在社會內部醞釀。它需要一種新的思維方式與原動力來支持它的繼續發展。
回顧歷史,1991年日本房地產泡沫破滅,結束了日本經濟高速發展的輝煌時日。無論是歷史還是現在,經濟唱晚的背后,帶給我們的是這樣一個啟示:當泡沫膨脹起來時,所有現實的事物在泡沫中都顯得無比碩大,人們帶著歡快的情緒享受著這種輕飄飄的碩大,甚至參與其中,將泡沫吹得更大,而無視其虛幻的本質。只有當泡沫破滅時,被重重摔在地上的人們才會為自己當初瘋狂而愚蠢的行為后悔不迭。而促使泡沫澎漲的,恰恰是人心,核心是文化。這是一種虛榮、傲慢、貪心的文化。
一個國家的文化肯定和這個國家的經濟、科技的發展有密切聯系。當一個國家的經濟和科技將要振興了,幾乎可以從十年前就看出它在文化上的端倪;當一個國家的經濟和科技開始衰退了,我們也差不多能從十年前看出它的端倪。
粱曉聲在最近的一次演講中談到,上世紀80年代初,有一批日本七、八十年代的電影在中國放映,如《野麥嶺》《望鄉》,電視劇《阿信》,還有《寅次郎的故事》《幸福的黃手帕》《遠山的呼喚》,還有寫工業家族的《金環石》《銀環石》。再往前看五十年代的日本電影和書籍,我們發現,二戰后的日本文化有三方面的元素構成:第一個元素是反思意識;第二個元素是臥薪嘗膽振興民族的精神;第三個元素是危機意識,就是日本時時想到自己是個島國。
這三種文化因素培養了日本二戰后的新一代,無論他們是從政的,還是從事經濟、科技的,他們身上都具有這三種特點,這種文化背景在他們身上是起了作用的。而到上世紀80年代后期,在日本的文化中就幾乎看不到這樣一種反省的意識了,到處呈現著頹唐和沒落。
頹唐和沒落的特征在電視傳播中表現在娛樂節目中,所謂的草根英雄,已經是歌星的代名詞。表現在圖書中,是一本一本的寫真集,表現在電視中,是充滿暴力的身體對抗,所有這一切,已經與智慧、與自然、與真善美無關,至于民族精神,想都不要想。所以,美國人寫了一本書叫《娛樂致死》,可見,這已經是一個國際性問題。
文化帶給人們的不只是審美和娛樂,它更能造就一代人。操縱一個國家經濟、科技、軍事的是人,人是被文化精神所支配的,所以,有什么樣的文化背景,就有什么樣的經濟。
當一個民族開始享受她的經濟、科技、文化成果之后,能不能從現實中撮到能夠構成民族和國家精神的那種文化核心,至關重要,但你看到此時這種文化核心已經失去了它的精神核心,處在一種極其頹唐的娛樂狀態時,如果我們沒有文化大師精神,沒有文化上的苦行僧,何談其他。
所以,當經濟的發展達到了一定的程度,而與一個國家文化的發展產生脫節的時候,勢必引發更多的社會問題。龐茲騙局在今天的美國重新輕而易舉地上演,嚴肅的華爾街以鬧劇收場。
在康德的墓碑上有兩句話:“位我上者燦爛星空,存于我心者道德之法則。”今天,我們經常通過各種媒體看到有關提高全民素質的呼聲和有關民眾的愚昧、道德的淪陷、法治的不健全導致的各種各樣的悲劇和爭議的報道。不錯,我們現在的所有關注都更多地被所謂的財經、產業、行業等相關信息充斥。當然我們不排斥經濟的騰飛和進步,但我們有必要關注的是在經濟發展的背后蘊藏著的不可忽視的文化危機,因為經濟的導火索正是軟弱無形卻又堅強無比的文化。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币磺卸紩^去。
其實,事情并不復雜,經濟的背后往往刻著是“良心”二字,如果此時文化不在現場,站在世界審判席上的是全球經濟,還有一個被告席在等著文化的出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