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 力
[關鍵詞] 政府主導;發展模式;經濟職能轉變
[摘 要] 由于國際環境和人均資源壓力,由于新民主主義革命的結果以及歷史文化傳統的影響,新中國成立以后我國即實行了強大的政府主導型經濟發展模式,這個模式在1956年社會主義改造完成以后到1978年改革開放前的22年達到了極端,政府幾乎成為唯一的資源配置和經濟決策者,這種體制雖然保證了國家安全和建立起工業化的基礎,但是也抑制了經濟活力及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1978年以后的改革開放,實質上是政府逐漸將微觀經濟讓渡給市場調節,將資源配置和經濟決策權逐漸下放給企業和人民的過程。如何協調政府與市場的關系,使其各司其職,同時避免“政府失靈”和“市場失靈”,不僅是過去和現在的重大問題,也是將來需要解決的重大問題。
[中圖分類號] F120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0257-2826(2009)10-0005-07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后,中國的經濟發展模式的最大特點,就是政府在經濟發展中處于高度主導的地位。60年來,我國經濟發展的成就和優勢來自于政府的主導,一些重大失誤也來自于政府主導。怎樣看待這種政府主導,實際上不僅關系到我們對中國經濟發展道路的評價,也關系到我們改革開放目標的確定,關系到我國經濟制度的社會主義性質。對于這個問題,不能不從世界歷史和中國歷史發展的角度來認識。
一、西方發達國家早期工業化模式和政府作用
最早走上資本主義工業文明道路的西歐,其歷程說明,工業化之路是從市場化開始的,即先有市場革命,才有工業革命。市場革命(或稱之為制度創新)相對于工業革命來說,更是一個緩慢漸進的過程。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識形態》的“交往與生產力”一節中詳細論述了封建經濟向資本主義經濟的過渡:它始于16世紀脫離行會約束的“特殊的商人階級”的出現,造成城市間生產的分工,從而工場手工業興起。隨之競爭使商業政治化,諸如殖民主義、保護貿易、民族國家形成以至英、法革命和海上戰爭。到18世紀晚期,世界市場的巨大需求產生了機器大工業,同時英、法等國已具備了自由貿易的條件,過渡完成。《共產黨宣言》中說得更為簡潔:“以前那種封建的或行會的工業經營方式已經不能滿足隨著新市場的出現而增加的需求了,工場手工業代替了這種經營方式”;“市場總是在擴大,需求總是在增加。甚至工場手工業也不再能滿足需要了。于是,蒸汽和機器引起了工業生產的革命”。[1](P273)
工業革命反過來又為市場化提供了更加有力的物質武器,使這些先行工業化國家可以打破國界,去征服世界,實現市場的全球化,從而大大擴展了市場的空間。于是,工業化和市場化相互推動,加速了歐美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而民主化則是在上述市場化和工業化已經進展到相當程度的國家,才能夠得取得重大進展。
在西歐市場化和工業革命過程中,特別值得注意的是政府的作用。西歐的市場化和工業化實際上是資本主義經濟的產生、發展和完全取代封建經濟的過程。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萌芽,最早出現于14、15世紀地中海沿岸的一些城市,但是由于這些城邦經濟沒有強大的國家作后盾,不能為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發展提供原始積累和開拓市場,因此這些地方也就失去了最早開始工業化的歷史契機。最早確立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并開展工業化的國家是英國,這并不是偶然的。16世紀的“圈地運動”和打敗西班牙的無敵艦隊,為英國的資本原始積累開辟了道路;而17世紀的資產階級革命和打敗號稱“海上馬車夫”的荷蘭,則為工業化提供了制度和物質保障。正是在此基礎上,英國率先實現了工業化。從英國的工業化來看,雖然工業化是以私營企業為主要形式進行的,并且就國內經濟運行來看,基本上是市場調節,政府直接干預較少。但是,政府在經濟發展中卻發揮了重要作用:一是在國內通過立法和強制的手段,為資本主義經濟的運行和發展提供了制度保障;二是通過武力向海外擴張和掠奪,為本國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提供了豐富資源和廣大市場。沒有上述兩種政府的作用,英、法、德甚至美國等資本主義國家的市場化和工業化是不可能實現的。即便是一直信奉“管的最少的政府是最好的”美國,政府也直接幫助建設了第一條電報線路,幫助進行農業研究與技術的推廣。
實際上,即使在實現工業化以后,西方資本主義國家政府仍然在為搶占殖民地和世界市場而角力,列寧將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說成是世界進入帝國主義時代,比較形象地反映了這些國家的政府致力于對外擴張或保護其在世界范圍的既得利益。
自由放任的市場經濟以其較高的經濟效率急劇地增加了歐美國家的資本和財富,并使這些國家率先實現了工業化。但是,自由的市場經濟體制并不是完美無缺的,它在成功地促進國民經濟迅速增長的同時,也帶來了許多問題,僅就國內來說,一是因收入差距過大引發的需求不足和周期性的經濟危機,以及由此引發的大量人口失業和貧困;二是生產經營中的市場壟斷和“外部性”問題;三是不能有效提供公共產品問題。此外,還有國際收支平衡問題、市場調節滯后問題、生產者與消費者信息不對稱問題,等等。在對外方面,率先實現工業化的帝國主義列強,為了爭奪世界資源和市場,轉移國內矛盾,還引發了兩次世界大戰,從而導致了戰后世界政治格局的變化。
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慘烈加深了人們對資本主義危害的認識,戰后世界格局的變化和國內經濟的調整發展,西方國家的政治民主化和社會福利化也有了較大進展,以及隨之而來的宏觀經濟管理和國民收入二次分配,都要求擴大政府的經濟職能。歐美資本主義國家政府經濟職能的演變,基本上就是在這種大的政治和經濟背景下進行的。從1960年到1995年的35年間,工業國的政府規模在原有的基礎上擴大了一倍。
二、中國歷史上的強大政府傳統
近代以來中國政府在工業化中起著主導作用,是與1840年以前傳統社會中政府的作用和由此形成的觀念分不開的。
1840年以前的中國,是一個建立在農業文明高度發達基礎上的封建社會,同時又是地理條件多樣性和多民族的大國。與尼羅河流域、兩河流域、印度、愛琴海周圍的農業文明發祥地相比,中國的農業文明不僅歷史同樣悠久,而且持續發展和保持了繁榮。直到1840年以工業文明為基礎的西方列強打開中國大門以前,中國社會仍然按照自身的農業文明發展規律向前發展,這集中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1.以傳統農業為基礎的社會經濟高度發達,農業進入精耕細作階段,農田的單位面積產量較高,農業的剩余可以養活大量人口,維持龐大的城市和國家機構;與農業高度發達相一致的是手工業、商業,金融業也很發達,盡管這種發達是建立在傳統農業基礎上的并受到農業周期性振蕩的打擊;與這種以傳統農業文明高度發達相一致的,是經濟體制表現出的高級形式,即土地可以作為商品自由買賣,地主經濟和大量自耕農并存,租佃制和雇傭制的普遍存在,家庭財產繼承在諸子間的相對平均;國家稅制的相對統一和完善,政府承擔了“治河”、“救災”、“市政建設”等公共工程和社會事業。
2.政治體制從管理效能和相互制約角度看,表現出較高級的形態。傳統中國社會的政治體制經過夏商周以來三千余年的發展,就傳統的農業文明社會而言,到清代已經相當完備。第一,形成了統一而龐大的政府行政管理體系。其特點是條塊結合、分級管理,實行對皇帝負責的三權分立、互相制約(行政、監察、司法)。第二,形成了一整套官吏選拔、考評和調任制度。特別是科舉制度,打破了貴族和官僚壟斷政府機構位置,“學而優則仕”、“白衣可致卿相”,社會階層之間的流動性很高,使社會各階層的優秀人才有機會進入政府管理階層。第三,軍隊國家化。
3.形成了與經濟發展水平和政治體制一體的主流政治觀念。其主要內容為:第一,以農為本;第二,國家和社會置于個人和家庭之上,家庭和個人的榮辱依賴于國家的興衰;第三,追求“有序”與“和諧”,一是社會和家庭的有序,強調“三綱五常”;二是強調人與自然和自然規律保持和諧,“天人合一”、“天行有常”、“順天知命”。
在上述基礎上建立的政府機構及其官僚制度,不可能隨著西方資本主義的入侵而迅速消失,相反,中國由于農業文明高度發達而導致的社會結構的“超穩定”性和大國特點,對西方資本主義政治、文化的入侵和替代,卻保持了強大的排斥力。因此,1840年以后,清政府在西方“船堅炮利”的教訓下被迫推行工業化的時候,政府的主導目標卻是“中學為體,西學為用”。[2]這種將工業化與民主化、市場化分開的觀念和目標,并沒有隨著清王朝的覆滅而消失,它一直或多或少地延續到1978年改革開放以前。
三、1949—1978年“政府主導型”發展模式的形成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建立,使中國的工業化進入了一個新階段。通過革命戰爭建立起來的中國共產黨執政的政府,一方面利用現代政治和經濟手段,并通過一系列運動將其組織深入到社會的最基層,建立起中國有史以來最強大有效的行政管理系統;另一方面,則通過接收國民黨政府遺留下來的龐大國營經濟,以及新中國成立初期社會經濟所需要的政府干預,確立了政府主導型經濟。1953年以后,又將其轉變為以單一公有制和政府行政性計劃管理為特征的計劃經濟。從1956年基本完成社會主義改造到1978年改革開放以前的20多年里,即使從微觀經濟上看,各級政府實際上也成為經濟運行的唯一決策人和管理者。工業化正是在這種政治和經濟體制下進行的。
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國家觀念的影響和以列寧、斯大林闡述的馬克思主義理論為指導,使中國共產黨自然認為政府是工業化的主要推進者。新中國成立以后,政府即將快速工業化作為自己堅定不移的奮斗目標。新中國成立之初,中國共產黨根據自己的認識和舊中國的遺產,提出了在國營經濟領導下多種經濟成分并存的基礎上,通過節制資本、統制外貿和實施“四面八方”政策,來盡快實現工業化。1950年朝鮮戰爭爆發以后,中美兩國的軍事沖突使得國際環境變得嚴峻起來,作為求強求富的工業化來說,新中國政府更著重于其求強的方面,即盡快建立能夠加強國防力量的重工業。于是,中國共產黨就自然接受了作為成功范例的蘇聯工業化模式(即斯大林創造的優先發展重工業模式)。“一五”計劃期間,由于市場機制與過高的經濟增長指標及優先發展重工業戰略在資源配置方面發生矛盾,遂導致了全面急進的社會主義改造,1958年又在農村建立了政社合一的人民公社。1956年以后,中國內地基本形成了以單一公有制和行政性計劃管理為特征的傳統社會主義計劃經濟體制。
以單一公有制和計劃經濟為特征的經濟體制,強化了政府動員和資源配置的能力,保證了高積累、低消費的快速優先發展重工業戰略的實施,但是由于取消了市場調節、企業獨立和個人決策,導致了經濟波動和許多部門的低效率。
在上述經濟體制下,從“一五”計劃后期到改革開放以前,政府在工業化過程中扮演了唯一的決策者和實施人的角色,承擔了全部的責任。由此導致了經濟運行中的“投資饑渴癥”和資源約束型的經濟波動。由于政府是工業化的唯一決策人和監督實施者,而信息不足和管理能力有限,則限制了政府決策的科學性和提高了監督實施的成本,而中國經濟多樣性和發展不平衡的大國國情,更增加了經濟管理的難度。在這種情況下,由于中國共產黨未能突破單一公有制的框架,因此只能在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之間的權利分配上動腦筋,結果卻陷入“一統就死,一死就叫,一叫就放,一放就亂,一亂又統”的怪圈①。
從1949年到1978年,盡管政府的政治動員能力很強,各級官吏非常清廉,并且從上到下都非常熱衷于快速推進工業化,但是由于政治上的民主化進展速度與經濟上的公有化速度差距很大,單一公有制和計劃管理沒有民主制度作保障,缺乏民主決策和民主監督,因此工業化受到毛澤東等國家主要領導人個人偏好的嚴重影響,盡管在較短的時間里基本建立起相對獨立完整的工業體系,但是,也付出了經濟波動大、結構失衡和資源浪費嚴重的代價。
就主要體現政府職能和發展目標的國有企業來說,這個階段成為國民經濟的主體,因此它的情況也就非常值得關注。
1949年10月由中國共產黨建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是與清政府、國民黨政府完全不同的新政府。首先,共產黨通過徹底的土地改革,完全清除了長期統治農村的地主豪紳和舊的官吏;其次,共產黨基本上將舊的官吏排除在新的政權之外,新政府的官吏基本上都是由共產黨人和愿意接受共產黨思想的青年組成;第三,由于共產黨的性質、綱領和歷史經驗,對城市的資產階級存在較大的戒備和防范,對這個階級及其政治上的代表進入各級政府部門實行較嚴格的限制。由于共產黨是靠人民的支持,也是利用國民黨政府的腐敗才奪取政權的,它的思想理論、組織紀律也是與腐敗和權力“尋租”行為格格不入的,因此剛剛結束革命的新中國政府,其行政效率、官吏的清廉程度都是前所未有的。盡管如此,在個體和私營經濟廣泛存在的混合經濟(新民主主義經濟)中,金錢對官吏的誘惑還是不可阻擋的,特別是在民主和法制還不健全的條件下,權力更容易與金錢作交換,金錢也更容易侵蝕政府機構。新中國成立僅兩年的1951年“整黨”和1952年“三反”、“五反”中揭露出來的官吏貪污受賄問題,即說明了這一點。1953年開始的向單一公有制的社會主義過渡,從制度上極大地限制了官吏的腐化和“尋租”行為。而且以后不斷開展的各種政治運動更是將官吏的腐敗和“尋租”行為降至了最低點。可以說,新中國成立以后,政府主導型的工業化基本不存在官吏腐敗問題和由此引起的副作用。但是從另一方面講,這種單一公有制和不斷的政治運動雖然抑制了官吏的腐敗,但是也使各級官吏缺乏經濟利益激勵和約束,變得更服從上級、更不愿承擔責任,從而使上級的決策失誤更容易被貫徹甚至放大。
應該說,從新中國成立初期開始,中國共產黨就看到了因經濟權力過于集中在政府而出現的“政府失靈”問題,特別是1956年社會主義改造完成以后。但是,黨內對此卻存在兩種認識,一是以毛澤東為代表,將“政府失靈”視為“官僚主義”的產物,是由于社會主義經濟體制還是新生事物,尚未成熟和完善,因此認為這與單一公有制和計劃經濟沒有必然的關系,是能夠克服的。例如,毛澤東多次批評計劃脫離實際的問題,批評官僚主義忽視人民疾苦和壓制人民群眾積極性問題。為此,他幾乎不間斷地進行“整風”運動,開展經濟建設方面的群眾運動,實行“權力下放”。但是,毛澤東的這種探索和整頓,因單一公有制的制約而導致失敗。另一種認識以劉少奇、鄧小平、陳云等為代表,他們除了認為官僚主義的因素外,還與體制有關,認為應該引入市場調節作為補充,特別是在農村,不妨實行將權力下放給農民的“包產到戶”。就政府的經濟職能來說,陳云提出的“三個主體、三個補充”,李富春提出的指令性計劃與指導性計劃相結合都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四、1978—1997年政府經濟職能和作用的演變
1978年的改革開放,從根本上來說,一開始是對政府干預經濟范圍和力度過度化的修正。這種修正是由于受到來自三個方面的壓力和誘導:一是開眼看世界感到落后的壓力;二是人民生活貧困的壓力;三是新中國成立以來自己的經驗教訓和整個世界市場化趨勢。1978年至1997年十五大以前的改革,從政府經濟職能轉變的角度來看,大致可以分為兩個階段:1978年底至1991年底為第一階段。這個階段是打破對單一公有制和計劃經濟迷信的階段,政府在成功的誘導下,逐漸縮小直接干預經濟的范圍和力度。改革首先是從農村開始的,首先通過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和取消“政社合一”的人民公社,政府權力退出了對農業生產的直接干預。隨后,通過鼓勵城鄉個體經濟發展和興辦“三資”企業,放開部分商品價格和經營,以及對部分生產資料實行價格“雙軌制”,使得市場調節的范圍越來越大。盡管1987年的中共十三大提出了“政府引導市場,市場調控企業”的思想,但是從觀念上來說,并沒有解決計劃與市場何者為基礎和主體的問題,當然,這也與實際當中國有企業改革滯后、國有經濟比重過高有很大關系。
1992年至1997年為第二階段,這是政府經濟職能由全能型向效能型轉變階段,政府干預經濟的手段也由直接干預微觀經濟運行和計劃為主轉變為間接干預為主和以市場機制為基礎階段。1992年,以鄧小平南方談話和中共十四大確立市場經濟改革目標為標志,政府經濟職能轉變發生了歷史性的轉折。市場經濟目標的確立等于瓦解了“全能型政府”的基礎和工具,基礎變了,作為上層建筑的政府,必然要相應地轉變。這種觀念上的巨大轉變,是與當時的國內外環境和條件分不開的。首先,是國內十多年改革開放的成功證明放棄單一公有制和計劃經濟,對經濟發展和政權穩固,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第二,蘇聯、東歐共產黨垮臺的教訓證明,不改革或改革不徹底,只有死路一條;第三,國際局勢的緩和、和平與發展成為世界的主題,使得政府承擔的國家安全壓力也越來越小;第四,自80年代以來西方新古典主義經濟學成為主流、蘇聯和東歐國家的經濟轉軌,絕大多數發展中國家的政府市場取向的改革,以及經濟全球化趨勢,都說明市場化是大勢所趨,中國不能不受這種世界潮流的影響。
1978年改革開放以后,隨著非公有制經濟的發展和人民公社的取消,特別是鄉鎮企業的迅速發展和大量引進外資,使得工業化中的投資主體已經呈現多元化,政府的角色也逐漸由唯一決策和實施者向領導和協調者轉變。1992年中國共產黨確定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目標以后,盡管大的體制框架已經確定,但是在具體實施過程中,特別是在向市場經濟的過渡期間,政府究竟應該扮演什么角色、發揮什么作用,仍然是一個有待進一步探討的重要問題。1995年10月中共十四屆五中全會通過的《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九五”計劃和2010年遠景目標的建議》提出:“政府的經濟管理職能要真正轉變到制定和執行宏觀調控政策,搞好基礎設施建設,創造良好的經濟發展環境上來。把不應由政府行使的職能逐步轉給企業、市場和社會中介組織?!泵鞔_提出了政府角色的轉換。在這里,怎樣處理政府與國有企業的關系和如何確定政府在經濟運行中的領導協調作用,是轉換過程中最為突出和緊迫的兩個問題。
五、1998—2009年政府經濟職能的轉變
1997年我國經濟運行中買方市場的形成標志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基本形成,而亞洲金融危機則促使我國加快了國有企業改革的步伐,因此同年舉行的中共十五大確立了深化改革和擴大內需兩大基本經濟發展思路。而這兩點都對政府的經濟職能提出了新的要求,預示著政府經濟職能和作用進入了一個新的歷史階段。
改革開放以來,為了適應經濟與社會發展的需要,我國先后于1982年、1988年、1993年、1998年、2003年、2008年進行了六次大規模的政府機構改革。前三次機構改革,體現出對傳統計劃管理體制、管理方式和管理職能的變革要求。轉變政府經濟職能從1988年第二次政府機構改革時就提了出來,但是到1998年以前,由于中國仍然是短缺型經濟,因此加快經濟發展仍然是政府的首要目標,其具體表現就是建設型財政和各級政府有意壓低資源品和勞動力價格。
1997年以后,隨著國內買方市場形成和亞洲金融危機影響,不僅擴大內需成為政府保持經濟增長的主要手段,而且國有企業全行業虧損的局面和風險政府已經不能承受,因此“抓大放小”和退出一般競爭性行業的改革在1998年以后迅速推開,這就從根本上轉變了長期以來各級政府直接大量投資和經營企業的責任或者說負擔,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政府職能轉變:即從建設型、生產型政府向服務型、宏觀調控型政府的轉變,而這種轉變又因2001年中國加入WTO以后與國際接軌的要求,開始緊迫起來。2002年黨的十六大報告即提出了“完善政府的經濟調節、市場監管、社會管理和公共服務的職能,減少和規范行政審批”的明確目標。政府職能由經濟建設型政府轉向公共服務型,在2003年又因“非典”危機而更加突出和緊迫起來,因此政府經濟職能轉變就自然成為2003年十六屆三中全會討論的重點問題。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若干問題的決定》,再次提出要“繼續改善宏觀調控,轉變政府經濟管理職能”,大力減少行政審批和微觀管理事務,強化政府的社會管理和公共服務職能,規范政府干預市場和介入經濟活動的行為,使政府對經濟的管理納入法治化軌道。
中國是一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和經濟發展極端不平衡的大國。除了港、澳、臺與內地的經濟發展差距很大外,大陸沿海與內地、以及東、中、西各經濟帶內部的各個省、市、自治區之間的經濟發展條件和水平也存在著較大的差距。眾所周知,這種在國內統一市場條件下的地區之間差距,不僅僅是各級官員的政績和“面子”問題,更重要的是先發展或快發展的地區具有明顯的“先發優勢”,先發達的城市和地區,在“低價工業化”的體制下①,會利用它的優勢將周邊地區的資源,特別是人力資源吸納過來,而將其淪為產品市場和原料產地,從而進一步加劇這種不平衡。因此,即使出于地方利益和發展的要求,也必然會導致地區之間在發展速度、基礎設施以及招商引資優惠政策等方面的激烈競爭。各省、市都爭先恐后,想“大干快上”,成為新中國成立以來始終存在的強烈愿望,特別是在中央擴大地方的自主權的時期更是如此。1978年改革開放以后,隨著民營經濟的發展和市場機制逐漸發揮基礎性調節作用,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的關系也發生了變化,但是,就經濟職能來說,由于地方政府之間存在著相互競爭,地方政府的投資饑渴癥和擴張沖動并沒有消除,這也成為阻礙地方政府職能轉變的重要因素。
另外,改革開放以后。隨著多種經濟成分的并存發展和市場經濟的建立,以及政治方面的監督制約機制不健全,都為政府官員和國有資產代理人員的貪污、盜竊、“尋租”行為提供了更多的誘惑和機會。如何清除“腐敗”成為重要問題。同時,國有企業的上市以及與民營企業的互相參股,也就產生了國有企業上層經營管理人員薪酬與民營企業(包括外資企業)是否看齊的問題,如果低于民營企業過多,就會導致人才流失或者低效率,或者“內部人”控制下的變相化公為私;如果看齊,則又會存在與公務員工資差距過大如何解決的問題。此外,由于改革以后的國有企業基本上都是有關國計民生和國家安全的重要產業,帶有一定的壟斷性,缺乏市場競爭的制約,因此監督起來也比較困難,這就容易導致“委托—代理”關系中產生官員“尋租”和企業“內部人”控制,從而滋生貪污腐敗。因此,如何加強國有企業的監督管理,提高其效益,減少其腐敗,還是一個沒有完全解決的重要問題。
六、啟 示
綜觀60年來政府在經濟發展中地位和作用的變化,可以看出曾經經歷了一個從集權到分權再到合理劃分政府與市場關系的過程:20世紀50年代通過建立單一公有制和計劃經濟,政府不僅將宏觀經濟決策權集中到自己手里,而且將微觀經濟的經營決策權也集中到各級政府手中。20世紀60年代至70年代改革開放前,則是不惜以政治動蕩和犧牲效率為代價,努力維持這種經濟權力集中于各級政府的體制。改革開放以后,隨著國際環境和國內經濟發展水平的變化,在農村“包產到戶”和吸引外資績效的誘導下,同時在城鎮就業的巨大壓力下和企業要求“放權讓利”的呼聲中,政府逐步放松了對國民經濟的管制,取消了“政社合一”的公社制度,允許個體經濟、私營經濟和外資企業的存在和發展。進入20世紀90年代以后,隨著市場經濟體制目標的確立和買方市場的形成,同時也由于國營經濟效益不高,政府更多地放棄了它對微觀經濟的干預,不僅縮小了國有經濟的比重,退出了一些競爭性領域、開放了一些過去壟斷的領域,而且對國有企業也逐步實行了政企分開。新世紀以來,特別是2002年以來,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確立,政府經濟職能也逐漸明確,那就是保證社會主義共同富裕和社會和諧目標的實現,通過建立健全宏觀經濟調控體系、保證國家經濟安全體系、二次分配機制以及公共產品服務體系,來彌補市場調節的“失靈”。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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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李文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