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頎 鄧萬春
摘要:敘夢是作為一種表達性行為被使用的,因而被定義為一種強關系的表征手段。強關系雙方在對某種夢境的交流中,往往會因為夢本身的信息隱晦而無法將感情支持更加深入,表達性行為無法進行意味著一種倫理困境。根據弗洛伊德以及榮格關于意識結構的命題,這樣的倫理困境被定義為三個層次:意識層面上,無法匹配的支持性行為;前意識層面上,夢的“改裝”與夢的“二次改裝”;無意識層面上,強關系變遷寫就的集體無意識。
關鍵詞:敘夢; 強關系; 倫理困境; 集體無意識
中圖分類號:B82-02;B84-06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09)04-0131-04
一、 關于夢的倫理意識
村上春樹的小說《海邊的卡夫卡》講述了這樣一個故事:一個十五歲的男孩遭遇了一個俄狄浦斯式的預言——他將會殺父娶母,并且在他的夢境中直接出現了此預言的圖像。更離奇的是這個預言在現實中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實現了——盡管男孩并不是直接的行為者,但他卻無法逃脫干系。小說通篇貫穿的是男孩在夢中感受的虛幻事實與現實的倫理責任之間的矛盾的痛苦。
關于小說中闡明的倫理責任的意識與夢之間的關系,作者引用了英國著名詩人葉芝的一句話來闡明——責任來自夢中(In dreams begin the responsibilities)?!耙磺卸际窍胂罅Φ膯栴}。我們的責任從想象力中開始。葉芝寫道:in dreams begin the responsibilities.誠哉斯言。反言之,沒有想象力,責任也就無從產生,或許——“責任始自夢中”。[1]
關于夢的責任意識,現代科學從事夢的研究的學者們早有關注。1900年,弗洛伊德的巨著《夢的解析》的完成有著里程碑式的意義。之前,人類對夢的認識似乎傾向于將其與一種神秘主義結合起來,就像弗洛伊德在書中認為守舊者“深信夢與超自然的存在有密切的關系”,“一切夢均來自他們所信仰的鬼神所降的啟示”。[2]弗洛伊德在該書第一章“1900年以前有關夢的科學研究”就將其研究與之前的各種哲人的研究區別開來。在弗洛伊德的引領下,近代學者開始關注夢作為人本能的精神活動的科學性,并發展了一系列關于夢的科學分析的理論。
在弗洛伊德的論述中,夢的產生不再是無端的超驗現象,而可能與人的生理、心理結構息息相關。在關于夢的倫理意識的討論上,他對人格結構的區分,把人類的夢幻生活界定為無意識的活動,都為人們提供了一個認識夢的倫理意識的思路——假定人類在現實生活中的活動在其夢境被無意識以各種象征性的圖像表現出來,那么人就不應該對夢的體驗無動于衷。關鍵就是如何將夢中的圖像的真實意義完全解讀出來。
人對現實行為有著直接的責任關系,可能是法律的,也可能是道德的,同時人對夢的體驗也應具備責任關系,盡管其與法律無關,甚至會脫離道德的直接約束,但是人始終無法規避夢的體驗的掣肘關系。就像《海邊的卡夫卡》中的15歲男孩盡管沒有殺父娶母,但是他仍然無法擺脫出現在夢境中的圖像給他帶來的困擾。這基本構成了在本文中關注的夢的倫理意識的基本內容。
二、 敘夢中的關系雙方的定義
在上文的討論中,基本確定了人在夢的體驗中是具備倫理意識的,亦即承認了夢的圖像具備了真實的意義。人們傾向于在每次夢的體驗后都會對其意義進行闡釋。在夢的圖像被還原的過程中,敘夢被看成人們面對在夢的倫理意識中面對自己的情緒困擾的對策。這是十分自然的。夢作為一種神秘的精神活動,人對其代表的真實意義的知覺是困難的。因而,在知覺困境中,交流是必要的。敘夢的技術就在于以夢的信息作為一種交流媒介,以一種象征性的替代物呈現給牽涉到的關系雙方。查爾斯·萊格福特認為:“承認了夢是有意義的,那么接下來就可以斷定它是一個主體和另一個主體之間的交流”。[3]
把敘夢定義為一種交流手段,實際上已經嚴格界定了敘夢過程中被表征的關系雙方。這是敘夢的合理性基礎。卡爾·榮格在他研究過程中就喜歡與他熟識的人分享探討。1909年,榮格做了一個著名的夢,成為他發現“集體無意識”的一個契機。他直接披露了這個夢:他發現自己身處一所中世紀的故宅中,正緩緩地走進一個哥特式房間,接著又進入地下室。正當他以為已經到了最底層的時候,一個方形的洞出現了,出現了幽光,一段石梯綿延而下,他拾級而下,氣氛十分恐怖。接著他又走到另一個地下室,這次他居然發現了一個古墓,里面遍布著史前的陶器、骨頭和頭蓋骨。就在這時,榮格醒了……
榮格的這個夢,帶著極大的自我傾向,盡管他并未直接表明敘夢的對象,這也可以理解成一種公開的學術探討需要,但是我們可以推斷他的老師乃至后來學術領域的“敵人”——弗洛伊德應該是榮格潛意識中的被敘夢對象之一。榮格是跟弗洛伊德參加了在美國的一個學術會議之后做了這個夢的。實際上,后來弗洛伊德也對這個夢做了回應。他認為榮格的夢代表了一種死的愿望。當然,榮格對此并不滿意,這成了他以后關于無意識理論研究的一個起點,并逐漸與老師弗洛伊德產生了矛盾。此乃他話,在此不冗述。值得關注的是,榮格的這個夢,實際也影射了他與老師弗洛伊德的關系。他在確定這個夢被敘述的需要的時候,實際上也確定了弗洛伊德被敘述者的地位。當然這樣的被敘述者還有其他人。
我們以此可以得出結論:敘夢的發生直接意味著關系雙方的確立。但是,我們需要關注的是敘夢不同于一般的溝通行為,敘述夢的體驗絕不等同于敘述一些現實事件。如果敘夢條件的特殊可以確定的話,那么其表征的關系雙方到底有什么特征呢?
值得注意的是,在精神分析治療中,醫生常常把病人的夢當成病人與醫生之間的交流,甚至以此來測量病人對醫生的移情反應。也就是說,敘夢往往是一種表達性行為。這一點在日常生活中更加明顯。朋友、戀人之間把自己的夢告訴對方,其實是把敘夢當成與對方親近交流,以獲得感情支持的手段。
從敘夢被確定為一種表達性行為這一線索中,我們可以從“社會資本”這一獲得廣泛認可的關系術語中獲得答案。在社會資本的幾個被普遍認可的命題中,對強弱關系的區分是一個經典的命題。美國社會學家格蘭諾維特從互動頻率、感情力量、親密程度、互惠交換四個維度來測量關系的強弱。弱關系被認為有利于信息的收集,而強關系則被認為是支持表達性行動的。因而,敘夢過程中的關系雙方應該是屬于強關系。強關系才能確保在敘夢手段被使用的過程中,關系雙方的互動是可以匹配的。
另外,夢的體驗往往存在著一些難以知覺,甚至是私密的信息。往往一些夢境中的對象可能就是現實生活中的強關系網絡的人群。夢有可能在某種程度上反映他們的一些關系狀況。從操作上講,弱關系不具備對敘夢對象的表達性行為的足夠理解。從倫理上講,敘夢過程對一些私密個人信息的透露也可能使弱關系雙方陷入困境。
三、 強關系下的倫理困境
敘夢的手段在被使用的過程中,確立了關系雙方的強關系類型。但是,在強關系雙方之間,以敘夢作為表達性行為的媒介,他們的互動與支持性行為并不是完全匹配的。尤其是敘夢本身有別于一般的表達性行為,夢隱含的信息往往十分晦澀,敘夢的手段充滿難度,強關系雙方對夢本身的含義無法完全知覺。這樣,敘夢的關系雙方就可能陷入了困境。
本文的觀點就在于強關系下的敘夢的關系雙方會陷入倫理困境。這根本在于,敘夢的關系雙方對夢的信息都會陷入知覺困境,導致雙方無法對夢的信息進行進一步的回應和互動,明確自己的倫理意識。弗洛伊德將“意識結構”區分為“意識、前意識、無意識”。榮格進一步將“無意識”區分為“個人無意識與集體無意識”。從意識的知覺程度來區分,這樣的倫理困境包含以下三個層次。
第一,意識層面上,被敘夢者的支持性行為無法匹配。這代表了敘夢過程中最容易出現的疑惑與困境。在敘夢的過程中,最主要的表現夢的圖像以及所代表的事件,也就是意識層面上的。但是,夢的圖像往往隱含著敘夢的人難以覺察的心理能量,這可能是由人們的人際關系狀況,社會生活狀況,以及一些早年的生活事件給人無法抹去的心理感受等等誘發形成的。
關于人的心理能量,弗洛伊德將其論述為“里比多(libido)”?!袄锉榷唷北蛔g為“性欲,性本能”。弗洛伊德認為里比多是性能量,是一切生命活動的源泉?!袄锉榷唷睗摲谌松眢w內部,支配著人類的各種生活,并影響著人類生命的各個階段。早年的里比多沖動被傷害可能會造成終生的傷害。弗洛伊德的“里比多理論”的泛性論傾向引起了廣泛爭議。其弟子榮格與其產生分歧。榮格認為“里比多”應被理解為廣泛的生命能量,而不僅僅為性動力?!袄锉榷唷痹谏母鱾€階段都有其表現形式,從而可能在對人完成生命任務進行指導,并不是任何階段的心理傷害都應被理解為性的無法滿足。
本文更傾向于榮格對“里比多”的定義。其多維度的心理能量定義能夠幫助我們定義人的多層面的心理功能,更好地發掘人在夢中的各種欲望和意愿。
本文認為敘夢行為表現了主體對客體的支持性行為的要求與意愿。往往夢給人帶來了情緒困擾,其圖像的信息也十分隱晦,因而敘夢的行為就表示了主體需要客體幫助其做出關于其隱藏的心理能量的澄清與解釋。但是,被敘夢者無法完全了解敘夢者的社會生活,家庭生活狀況,也沒有參與其完整的成長歷程,無法還原其早年的生活事件,因而對敘夢者的心理能量的知覺是極其困難的。在這樣的條件下,敘夢者無法作出完全匹配的支持性行為。
第二,前意識層面上,敘夢者會不自覺地對夢進行“二次改裝”,進而引發被敘夢者對真正夢的信息的理解發生遷移。這是被敘夢者產生知覺困境,無法做出完全匹配的支持性行為的根本原因。因而本文認為這是第二重的倫理困境。
弗洛伊德認為,夢可以是以改裝的形式發生的?!耙坏┰竿_成有所‘偽裝或‘難以認出,則必然表示夢者本身對此愿望有所顧忌,并且因此使這愿望只得以另一種改裝的形式來表達”。[2]他提出,所有的夢是一種妥協,是威脅著睡眠的受壓抑的欲望與禁止它公開露面的潛意識檢查員之間的妥協——結果是讓受壓抑的欲望在喬裝打扮之后出現。也就是說,改裝后的夢還是表現了一種被壓抑的欲望的實現。
從弗洛伊德的“欲望實現說”中,我們可以推斷,夢中實現的欲望仍然受到自我防御機制的監控。而在清醒狀態下的敘夢過程中,敘夢者的自我防御機制的監控作用顯然更大,敘夢者顯然要嚴防自己在夢中表現的欲望被直接顯露出來,因而就在此將夢再次進行了改裝。而且這樣的改裝可能是不自覺的,因為可能在操作上更多受到倫理準則和行為習慣的作用。這就是本文所定義的夢的“二次改裝”。弗洛伊德對此也有關注,他稱此為“二次過程”,即“嚴格遵循語法和形式邏輯,遵守時空規范,并且以世故而得體的舉止來緩解本能的沖動”。[3]當然,他定義的是一個廣義的對夢的反應的過程,不僅僅包括敘夢的行為本身。
可以確定的是,在敘夢者對夢進行“二次改裝”之后,被敘夢者對夢表現的對方的欲望,或者說夢的信息原型的理解產生困境。值得注意的是,被敘夢者在理解以及回應夢的信息的時候,會存在與敘夢者一樣的潛意識系統,它同樣在被敘述者不知覺的情況下產生作用,對獲得的夢的信息做出改裝。這就是榮格無意識理論中提到的“個人無意識”,通常是不被自我承認的經驗、思想、情感以及知覺,個人的沖突、未解決的道德焦慮和充滿感情的思想是個人無意識的一個重要部分,它們也是被壓抑的或是個人難以接受的。因而我們可以看到在對夢的敘述過程中,主體與客體都會進行“二次改裝”,從而導致了根本的知覺困境。
第三,無意識層面上,現代社會強關系的不斷變遷寫就的集體無意識才是我們討論的關于敘夢的關系雙方陷入的根本的倫理困境。集體無意識的巨大控制力將人的一些破碎的倫理意識,道德觀念都統統覆蓋了,因而造成了關系匹配與倫理認知的無法對應。
集體無意識是榮格無意識理論中最精彩的發現。他認為在所有人的頭腦中,都有那么一部分或一個層次是共同的,而夢、神話、宗教信仰都來自于這一層次。集體無意識是一種代代相傳的無數同類經驗在某一種族全體成員心理上的沉淀物。它承認了在特定群體的頭腦中確實存在某種群體意識,只不過這樣的群體意識是我們難以知覺的。
關于無意識的理論,其實榮格的老師弗洛伊德早已提出,他早就將人類的精神生活區分為意識與無意識兩個部分,并且無意識的內涵比意識更豐富。榮格的觀點既有對老師的繼承,同時也極富創新。因為他發現的集體無意識已經是弗洛伊德的無意識理論的超越。榮格的“個人無意識”更類似于弗洛伊德的“無意識”。而集體無意識顯然有著豐富的含義。個人無意識與集體無意識的區別在于,集體無意識不是被遺忘的部分,而是我們意識不到的東西。榮格曾用了一個精妙的關于島的比喻來描述他的無意識理論:露出水面的那些小島是人能夠感知到的意識;由于潮來潮去而顯露出來的水面下的部分,就是個人無意識;而島的最底層是作為基地的海床,就是集體無意識。
弗洛伊德與榮格的無意識理論盡管并不相同,但是他們對夢與無意識的關系都達成了基本的一致。弗洛伊德將夢定義為無意識的世界。而榮格更喜歡關注夢的圖像來發掘人的無意識系統在夢中的作用。前文中曾提到的榮格關于地下室的夢正是引發其對集體無意識探索的誘因。夢中的一些超驗的圖像引起了他的興趣。他開始從原始宗教、各種神秘主義中尋找人類夢的圖像的原型。最終發現了人們夢中的超驗圖像來源于集體無意識。這就解釋了為什么人們可能不了解某種宗教、神話和文化,卻可以夢到與這些主題切合的圖像。
榮格的集體無意識實際上給我們解釋敘夢的知覺困境提供了最用力的說明。我們的夢是由某種集體無意識的驅動的,而它又是埋藏在人類心靈世界最深一層的,是無法知覺的,因而最完善的釋夢技術也僅僅是使用替代物的象征手段。象征符號與真實圖像的差異,正代表了本質上的知覺困境。
夢中表現的集體無意識對人來說是難以解釋的,更是難以知覺的。在敘夢的過程中,強關系雙方無法規避集體無意識潛移默化的影響。雙方都無法理解這種冥冥的意識力量給自己帶來的理解上的差異。因為,強關系形成過程中本身受到了集體無意識的影響。這反映了現代社會人們對人際關系變遷的感受碎片的集合。本文認為,正是一種關于強關系的變遷的社會積淀才凝聚成一種集體無意識。
高度的社會流動性,各種類型的社會變遷帶來了現代社會強關系的形成、維持與變遷等形態改變的結構力量。迪爾凱姆以“社會分工”來解釋現代社會變遷的動力。從社會分工帶來的人們高度的互動頻率,我們也可以認識到這帶給了人們建構更廣泛的強關系網絡的機遇。
人從出生、幼年、青年、中年到老年的人生各階段都要構建各種強關系,傳統社會這些強關系是相對固定的,其存在基礎由于互動頻度,感情聯系的穩定而逐漸穩固。但是,現代社會的高度人口流動性、人們生活存在的地域差別,使得一些關系維持的感性基礎逐漸喪失了。人往往在各種地域環境中完成生命各階段的任務,同時也需要構建各種強關系,往往一些強關系的產生伴隨著一些強關系的結束。特別是一些親屬強關系,由于倫理規則的限制,這樣的強關系的形成需要完成交替。因而,現代社會的強關系網絡充滿著流動的力量,難以確定其形狀,其邊際只能由經驗所確定。
榮格把形成集體無意識的在夢中所表現的各種意象的原始面具定義為“原型”,而集體無意識就是各種“原型”的總和。在現代社會的強關系變遷中形成的集體無意識就是人們逐漸積累的對關系變遷的感受碎片的集合。這不是一揮而就的,而是在長期的心理積累逐漸在人類心靈中沉淀下來,潛移默化地影響人類感受。從這一點來說,人們對強關系變遷的感受就是這種集體無意識的原型。
進一步來說,現代強關系的變遷盡管使人的社會網絡大大拓寬,但是人也不得不面對各種問題。首先這意味著大量的投入來維持關系的穩定,如果沒有感情、金錢的投入,人的各種關系就有可能斷裂。然后關系的交替變遷還帶給人們倫理困擾。因而,親密的強關系的破壞往往帶給人巨大的傷害,人要面對處理關系破壞以后雙方如何相處的問題,而且如果是親緣關系被破壞,還存在著許多倫理責任。面對著這樣的問題,人們往往表現了維持各種原有關系以及恢復被破壞的關系的期望。當群體內面對強關系的變遷中都表現了這種期望,而且這樣的期望隱藏在無意識中,就成為了一種集體無意識。
具體來說,這樣的集體無意識類似于文學作品中的“家園意識”。人們心中的“家園意識”往往表現出恢復傳統生活方式,遠離忙碌現代生活,得到心靈寧靜的期望?!凹覉@意識”體現了對自我意識的倡導,強調了重塑傳統生活環境,或者保留原有生活方式的重要性。由此,固定持久的關系,簡單的關系網絡,以及強調對關系維持的責任道德,都是家園意識的重要內容。
綜上,之所以定義現代強關系變遷寫就的集體無意識是敘夢的強關系雙方陷入的第三重倫理困境,是因為集體無意識屬于人意識結構最底層的部分,是難以知覺的。人們在夢中對強關系的變遷的感受被集體無意識所指引,在敘述夢的過程中卻無法理解這種神秘的意識力量的作用,從而難以真正進行溝通,陷入無法進行感情支持的困境
四、 小結
在明確了夢的倫理意識的內涵在于夢的圖像與事件帶給關系雙方的現實含義之后,我們確定倫理困境的產生在于雙方無法在夢的圖像與事件的理解上達成共識。因而,倫理困境的層次取決于雙方對夢所表現的無意識內容的理解差異程度。
無論是弗洛伊德還是榮格,都認同意識是具備一種遞進結構的。弗洛伊德將意識結構描述為“意識、前意識、無意識”;榮格則更進一步將無意識區分為“個人無意識”與“集體無意識”。個人無意識是“海島”,而集體無意識則是“島在海下最深的部分”。這也是本文將倫理困境劃分為三個層次的根據。
綜合弗洛伊德與榮格關于意識與無意識的理論,首先,從“意識層面”來說,在敘夢中最先表現的是意識的內容,但卻是由無意識的內驅力操縱的。敘夢中,人不由自主選擇自己意識到的內容來用圖像表達,這就是人的意識層面。只是對圖像的理解上,雙方卻都遇到了困難。因為夢的圖像表現的更是一種內驅力,是雙方都無法知覺的無意識的心理能量。
然后,“從前意識層面”來說,“無意識”的內容在進入“意識”的過程中遇到了“前意識”的阻礙。弗洛伊德認為“前意識”中存在自我防御機制,它過濾掉“無意識”非理性的、非道德的、不被意識認可的內容。從這一點來說,夢所表現的無意識內容,都需要被加工或改裝,才能變為意識認可的內容。關鍵在于,敘夢雙方的自我防御機制迥異,其不一致的加工或改裝過程也會使得雙方在理解夢的過程中產生巨大差異。
最后,“從無意識層面”來說,夢代表的無意識才造成了根本的知覺困境。無意識的層面是人腦無法到達的層面,是處于意識最底層的。弗洛伊德更關注了個人無意識對人造成的意識侵蝕。而榮格同時關注作為集體經驗的“集體無意識”潛移默化的作用。他們都認同無意識層面上的活動永遠是人難以發覺的。相對于意識結構更深層的“集體無意識”就是人們陷入的根本倫理困境,因為人類根本無法擺脫亙古至今的力量的驅使。在這樣的困境中,任何道德,任何倫理意識都在冥冥之中被吞噬了。
參考文獻:
[1]村上春樹.海邊的卡夫卡[M].上海:譯文出版社.2007.
[2]弗洛伊德.夢的解析[M].北京:國際文化出版公司,1998.
[3]查爾斯.萊格夫特.夢的真諦[M].上海:學林出版社,1987.
[4]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引論[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6.
[5]理查德·諾爾.榮格崇拜(一種有超凡魅力的運動的起源)[M].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
[6]魯本·弗恩.精神分析學的過去和現在[M].上海:學林出版社,1988.
[7]張廣利.社會資本理論幾個命題的解析[J].華東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7,(03).
[8]胡帆.對榮格集體無意識的淺析[J].萍鄉高等??茖W校學報,2003,(02).
[9]胡立新,李吉勇.榮格“集體無意識積淀內容”辯難與啟示[J].湖北師范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05).
責任編輯 肖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