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匹婆精神

何振忠

說得夸張一點，住在臺灣從1歲到100歲的人，很少有人不知道阿匹婆，可說若沒看過她演的戲，至少也看過她拍的廣告；如果要找一位臺灣最知名的阿婆，相信非阿匹婆莫屬。

阿匹婆不幸在年初以92高齡過世，她一生很難說得上幸福。先生早逝、養子不孝，還好有養女陪伴，但她演的戲總帶給人歡笑，不論是跑龍套的甘草，還是擔綱女主角，充滿喜感的阿匹婆，在銀幕前永遠認真地演活每一個角色。

幾乎所有關于阿匹婆過世的報道中，都會提到她完全不識字。阿匹婆演戲演了一輩子，年過70歲才第一次演女主角，可是她根本無法讀劇本，但她背劇本、她融入每個角色，用生命演戲，不止身體力行，還教導后進要這樣演。

在阿匹婆成長的那個年代，沒機會念書是常態，因為不識字，沒受過正規教育，所以阿匹婆不可能像一般演員透過閱讀劇本了解劇情，她必須以更多的生命體會去演繹劇本，再透過戲申人生去逗弄觀眾、感動觀眾。

其實，早期的藝人多半如此。爵士大師劉易斯阿姆斯特朗，根本不識譜，他的小喇叭演奏與絕妙的沙啞嗓音，來自于他的絕對音感與無止盡的練習。音樂家不識譜，完全沒有阻礙他帶給世人無與倫比的音樂遺產，一如阿匹婆帶給臺灣觀眾的歡笑。

阿匹婆應該不懂什么知識經濟、創意產業，她只是勤懇地演了70多年的戲，晚年還自己開藥燉排骨店，以最傳統的本事與勞力，一天一天地面對生活。

這是一個告別的年代，勤奮已經不太是年輕人信仰的基本價值，可是經濟蕭條加上快捷方式封阻，只會加速人心的雙重崩潰；更讓人感慨的是，像阿匹婆這種素人演員的典型，在知識普及的時代更難重現。但是，我們很難否認，這正是當前已經極為稀有的、最牛的臺灣精神。

摘自臺灣《講義》

責任編輯王克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