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程

我出生在江蘇江陰一個偏僻的農村,上完中學后曾回鄉做拖拉機手,插過秧苗。1977年冬,國家組織了“文革”后的第一次高考,這對我們是一個天大的喜訊。不過,我當時并沒有遠大的志向,作為一個農民的孩子,離開農村到城市生活就是我的夢想,而高考在當時是離開農村的唯一出路。
1978年的高考,我參加了,但由于知識基礎薄弱等原因,第一次高考失敗得很慘,英語才得了33分;第二年依然是名落孫山。我第一年和第二年的報考志愿全是江蘇省常熟地區師范學院,是一個大專學校,希望畢業后能回到家鄉農村去當老師,戶口轉為城市戶口,這個是我當時的最高理想,但這個簡單的夢也破碎了。但是,我堅持考了第三年,最終考進了北京大學。
從北大畢業后,我留校任教,同時準備出國留學。在我畢業的上世紀80年代末,中國出現了留學熱潮,我的很多同學和朋友都相繼出國。我在家庭和社會的壓力下也開始動心了。1988年,我托福考了高分,但就在我全力以赴為出國而奮斗時,美國對中國緊縮留學政策。以后的兩年,中國赴美留學人數大減,再加上我在北大學習成績并不算優秀,赴美留學的夢想在努力了三年半后付諸東流,一起逝去的還有我所有的積蓄。
為了賺點錢延續我的出國夢,我和幾個同學去校外辦了個輔導托福考試的培訓班,因觸犯了北大的利益而被記過處分。為了挽救顏面,我不得不離開北大,盡管留學失敗,我卻對出國考試和出國流程了如指掌,對培訓行業也越來越熟悉。正是這些經歷,幫助我抓住了個人生命中最大的一次機會:創辦了北京新東方學校。
剛開始,我在中關村租了一間10平方米的破屋,一張破桌子,一把爛椅子,一堆毛筆寫的廣告,一個刷廣告的膠水桶,開始在北京的大街小巷貼廣告,宣傳我的培訓班。
隨著留學潮的持續升溫,以及英語的日益重要,我創辦的新東方學校獲得了快速的發展,成為了全國知名的英語培訓機構。
作為一名教師,我也一直在思索有關中國教育的問題。中國一直以來只有公立教育,后來隨著學生的增多,公立學校難以滿足需求,開始出現了民辦學校,但這還很不夠。現在中國的公立教育強得過分了,我認為在完善公立教育的同時,一定要盡量完善私立教育。同時,我認為私立教育中有一個分支一定要發展,那就是產業化教育,它并不是大學性質,而是一種培訓機構,非學歷化教育,新東方在這種產業化方面是開了先河的。
就中國這幾十年的發展而言,很多人認為,中國現在面臨的一個重要問題是教育體制問題。其實,我覺得中國現在整個體系不僅僅是教育系統有問題,整個中國的價值觀才是最深層的問題。中國從一個農業社會迅速走向商業社會,在這個過程中,人們對于財富的關注勝過對于所有價值觀的關注, 這個非常正常。
但是,面向未來,中國一定要有一套自己的價值觀。西方社會價值體系的引導、教育體系的引導,根本上還是以基督教、天主教等宗教的人生價值體系為主。
中國總要有一個價值回歸,要不就回歸到儒家價值中合理的東西中去,要不就是把中西方文化價值結合起來形成一套新的價值體系,這樣的話,中國的社會、未來才有可能真正讓人們有歸宿感、有心靈的安寧。這是我們教育界人士、知識分子需要深思的問題。
俞敏洪1962年生。北京大學西語系畢業,現任新東方教育科技集團董事長兼總裁、十一屆全國政協委員、民盟中央委員、全國青聯常委、中國青年企業家協會副會長。2006年9月7日,新東方在紐約證券交易所成功上市,俞敏洪的身價暴漲,成為了中國最富有的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