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9年7月,我被東北大學錄取(原東北工學院),9月,跨入大學校門攻讀輕金屬冶煉專業,從此與鋁工業結下了不解之緣。
中國的鋁工業應該說在偽滿洲國時就有了,但那時的鋁工業并不是中國人的,而是日本人搞的。鋁在當時是重要的戰略物資,日本人為了占領全中國,拼命擴大軍工生產,特別是軍用飛機的生產。日軍在撫順修建了鋁廠,名曰“輕金屬株式會社”。就像借腹生子一樣,不能算作中國的鋁業。
中國真正有自己的鋁工業,還是新中國誕生后的事。
上世紀50年代初,前蘇聯援建中國156個工業項目中有一項就是建鋁廠,地址選在撫順,即原日本“輕金屬株式會社”的廠址。廠房蓋起來了,設備也安裝好了,卻不能馬上投產。因為當時煉鋁對新中國來說,還是一個新行業,沒有多少人掌握這門技術。雖然日本軍隊當時留下來為數不多的一些工人,他們也掌握一定的生產技術。可是,工程技術人員少得可憐,用“鳳毛麟角”來形容一點不夸張。據說,當時懂技術的就一人,那就是我的老師,他當時是工程師,后來是東北大學工程院院士邱竹賢教授。
廠里請來了前蘇聯專家,大家像供奉佛祖一樣,對他們畢恭畢敬。為他們蓋專家樓,開小爐灶。在生產上,前蘇聯專家是絕對權威,說一不二,我們只能服從命令聽指揮。后來我們才知道,所謂專家,他們的水平只相當于我國五六級工的水準。我們不懂,人家懂,當然就成了我們的專家。
后來,前蘇聯撤走專家,我們自己來搞生產。這時,我國已經培養出一定數量的工程技術人員和大批的生產工人。
事實證明,中國人不僅有志氣,而且更聰明。我們的技術人員和工人一起搞技術革新,突破了前蘇聯專家規定的框框,甩掉了他們落后的生產工藝,使我國的鋁電解生產大大前進了一步。
現在的撫順鋁廠,當時是保密廠,叫“三零一廠”,全國獨一無二,后來又被稱為“母廠”。受到黨和國家的特別重視,毛澤東、朱德等國家領導人先后來廠視察。其中,有一個情節,讓人十分感動。由于當時的生產工藝落后,廠房內污染嚴重,除了煙塵還有有毒氣體,生產工人都戴著厚厚的口罩。在這種情況下,毛澤東一定要進廠房內看望一線工人。這可急壞了廠領導,忙說:“不行,不能進,會影響主席的健康。”毛澤東堅決要進,誰也攔不住,就讓他進去了。事后,劉少奇主席知道此事,嚴厲地批評了“三零一廠”,說“怎么能讓毛主席進去呢?”
直到上世紀60年代初期,我國的鋁工業還不發達,屬于手工操作的勞動密集型企業。當時,煉鋁用電量大得驚人,被稱作“電老虎”。因此,廠里一再強調,我們用電省一省,沈陽的電燈就亮一亮。由于電力不足,國家首先要保證“三零一廠”用電。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國的鋁廠越來越多,不僅有中央的企業,還有地方的企業。雖然用兩條腿不停地走路,但發展速度還是很慢,技術裝備基本上是三十年一貫制,沒有太多變化。
直到改革開放后,鋁工業才蓬勃發展起來,中央辦、地方辦、集體辦、個人辦、中外合資辦一起來做。一時間,鋁廠遍地開花,鋁產量亦直線上升。
為了追求利潤,當時的這些鋁廠大部分還是老工藝,在環保上做得不好。后來,國家提出要走“可持續發展道路”,對工業生產的環保要求逐漸提高,“節能減排”成了鋁工業的硬指標,一些落后的小廠紛紛下馬。
大浪淘沙之后,我國鋁電解生產的工藝面貌煥然一新,能耗低、污染小、產能高、機械化、自動化程度高的企業得到了發展,趕上了世界先進水平。我國的鋁產量也突破了1000萬噸。有人預計,到2020年,中國的鋁產量將占世界的50%。我也為能親眼見證中國鋁工業的發展壯大而感到幸運。
李天寶1938年1月出生,1959年考入東北工學院有色冶金專業。畢業后從事鋁、鎂、硅等冶煉的技術工作。現為我國硅,鋁冶煉行業的專家。1998年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