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國企員工親歷的改制

王雨佳

我是江蘇常州人,2003年,我從某三流大學的機電一體化專業畢業。畢業之后,我對出路并不發愁,因為常州有不少企業需要機械專業的人才。但是,我這個人比較懶散,就想找一份穩定、安逸的工作。于是,在家人的安排下,我進了檢疫局下屬的一家企業。

其實,我之所以選擇這里,是因為聽說如果在這家企業干得好,再發展些人脈關系,可以進檢疫局當公務員。但是,我在這家企業工作了半年多,打聽了一番,才知道,以前通過這些企業進了檢疫局的人,都有特殊的背景,一般人根本沒希望。而且,這里的工作雖然清閑,但是工資很低,每月只有1500元左右,我漸漸沒心思干了。

2004年4月,通過投簡歷、面試,我進了本地一個國有車輛集團旗下的一家企業做開發設計,這家企業專門生產礦山車輛。在上一家企業時,我一直在辦公室工作,從沒有去過工廠,來到這家企業,我才第一次見識了一線工人生活。我發現,同是一家企業的員工,忙的人可以忙死,閑的人可以閑死。一線工人多半是農民工,每周要工作6天,加班到晚上是常有的事,工資普遍是一個月1000多元。

然而,在辦公室工作的人,則完全不同。以我們開發部為例,技術人員有30多人,每個人都很悠閑,上班就是看看報紙,玩玩游戲。每個月還能拿到幾千元左右的工資,我是個新人,工資比較少,也有3000元左右。我們的工資與績效不掛鉤,設計所謂的新產品就是在老產品上略作修改就行了,所以,即便是我這樣對礦山車輛設計并不熟悉的新手,也能輕松地完成任務。

開發部的領導在我們隔壁的小辦公室辦公,平時,他很少到我們的辦公室來。后來,我慢慢發現,這個廠雖然不大,像綜合處、人事處、甚至計劃生育委員會之類的機構,一個都沒少,每個部門都有一兩個人辦公,工作比我們開發部還要悠閑。

我的這種悠閑生活持續了兩年,在2006年就結束了。2006年夏天,我們廠所在的車輛集團破產了。事實上,廠里并不虧損,但是,整個集團旗下絕大多數企業的產品都賣不出去,已經長期虧損,所以,整個集團的資金鏈斷裂了。然后,集團旗下的企業被不同的民營企業收購了。

2006年8月的某一天,我們突然接到通知,企業要整改,我們放假了,整整三個月,每個月還能領到60%的工資。11月,企業恢復運轉,我回到廠里上班,發現周圍沒發生太大的變化,只是廠長、財務部長、人事處長等等重要崗位都換上了民營企業的人,基層員工沒有被“清洗”。

不久之后,廠里公布了一套新的規章制度,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工資與績效掛鉤。一開始,我們都沒有太在意。后來,人事處長開始在下班后把員工一個一個叫去談話。我記得很清楚,人事處長也找了我,對我說的話很簡單,大概就是,現在和以前不同了,公司必須要盈利,所以你要努力,做事情要有效率,好好干,諸如此類的話。

實際上,新的績效考核制度馬上就出來了,規定開發部的設計人員一個人一年要完成30個新產品的開發。然后,部門里的空氣馬上就不同了。高級技術人員們經常和部長一起開會,研究一些方案:哪些車型需要做什么樣的改進,什么樣的創新。然后,他們就把具體工作都分給我這樣的普通技術人員來做。我覺得工作非常困難,雖然工作了兩年多,但是我對車輛設計還是很陌生,只好不停地去找老師傅問,加班加點地工作。一個月下來,我做了2個新產品,月底算工資的時候,只有2000多元。

到現在,我已經辛苦工作了快三年,幸運的是,每年都能完成任務,工資卻還是3000元,仍然很窮。我幾乎每周都會加班,我覺得很累,還是懷念改制以前的生活。

宋懋明常州某企業開發部技術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