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萍
武懷讓,中國共產黨首批黨員之一,曾任上海中央執行局軍委書記、上海臨時中央軍事部長、共產國際監察委員等要職,70多年前在異國失蹤。其生平事跡一直鮮為人知。武懷讓的弟弟武懷諤,是終生居住在一個平原小縣(市)的普通百姓,出于對哥哥的敬仰和愛戴,當然也由于割不斷的手足情,在哥哥失蹤以后,即開始了艱難的尋兄之路。令人欣慰的是,這70余載的奔波沒有白費:哥哥的下落終于查明,而且,就在建國60周年前夕,還被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確定為土地革命戰爭時期的中央軍事領導人,其功績已得到黨和人民的肯定。不久前,筆者拜謁了位于孟州市烈士陵園的“武懷讓紀念館”,聆聽了90多歲的武懷諤老人講述的武懷讓烈士短暫而輝煌的革命歷程,以及他為尋找失蹤的哥哥、為哥哥“正名”而走過的70余年漫漫苦旅。
武家好兒郎立志救蒼生

1899年農歷十月的一天,武懷讓出生在河南省孟縣(今孟州市)城內南街的清末秀才武凌漢家。懷讓自小就跟著在私塾教書的父親學習,5歲就會背誦不少唐詩,12歲便以優異成績考入孟縣縣立高等完全小學。上學期間,恰逢辛亥革命,追求新潮流的武懷讓率先在學校剃光了頭發,被街坊鄰里戲稱為“小和尚”。有進步思想的校長李桂林在懷讓小學畢業時詢問他的志向,懷讓在作業本上寫道:“師問學生志,但求讀好書。不為朱紫貴,報國救民族?!崩罟鹆謱炎尨蠹臃Q贊。
1913年秋,武懷讓離家外出求學,先后考入開封省立第一中學、河南福中礦物學校(現河南工學院前身)、唐山交通大學預科班學習。武懷讓不但學習好,而且關注時事,有很強的進步意識。在省立一中讀書期間,曾積極參加反對袁世凱復辟賣國游行;在河南福中礦物學校(該校是由英國福公司與中國某官商聯辦的合資企業開辦的學校)上學期間,校方以實習為名,強迫學生下礦井做義工。懷讓不止一次地發動礦工罷工、學生罷課,英商被迫改善了工人的待遇,停止了學生下礦井做“義工”的行動。但懷讓也因此遭到被開除學籍的報復。1918年秋,已經做了爸爸的武懷讓考入唐山交通大學預科班。1917年,俄國爆發了震撼世界的“十月革命”。武懷讓讀了李大釗發表在《新青年》上的文章《庶民的勝利》,頓覺找到了革命的導師,放寒假回家途經北京時,親自登門拜見李大釗。李大釗對懷讓熱情接待,并鼓勵他潛心學習馬克思主義書籍。武懷讓由此又喜歡上了俄語。
1919年,五四運動在北京爆發,武懷讓積極地投身到這場聲勢浩大的反帝反封建浪潮之中。運動期間,武懷讓作為唐山交大學生聯合會的代表,被派往北京與各高校參加斗爭的學生組織聯系,回到唐山后,又很快與唐山制造廠的工人代表鄧培一道,組織學生、工人,與社會各界群眾聯合,掀起了罷工、罷課、罷市及游行示威高潮。在五四運動中的出色表現,使武懷讓成為名播校內外的學生領袖。
1921年,武懷讓加入社會主義青年團;同年,由唐山工人運動領袖鄧培等人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其間,年僅23歲的武懷讓在黨組織的指導下,曾成功地領導了唐山交大學生罷課,組織學生上街募捐支援開灤五礦工人大罷工活動。當時的中共中央機關報《向導》曾撰文高度評價:“唐山交大學生援助罷工行為,不但在勞動史上尤為重要,在民族運動史上(亦)尤為重要?!?/p>
1924年7月,中共中央派武懷讓帶領13名黨員,到蘇聯東方大學學習。到蘇聯不久,武懷讓即接替回國的羅亦農,擔任中共旅莫斯科黨團支部執行委員。在莫斯科工作、學習期間,武懷讓與先后到此的劉伯堅、朱德、聶榮臻、王若飛、李立三、蔡和森、向警予、董必武、葉劍英、鄧小平、葉挺、馮洪國(馮玉祥之子,后為中共黨員)等,建立了革命友誼。特別是對國民黨派到東方大學學習的葉挺,中共旅莫斯科支部非常重視。葉挺曾任孫中山的陸海軍大元帥府憲兵司令部參謀長,思想進步。武懷讓決定將他發展為中共黨員。平時,主動幫葉挺、馮洪國等學習俄語,還不斷向其灌輸共產主義思想,一起探討社會發展史,分析國際、國內形勢。經過相互交流,葉挺逐漸加深了對共產主義的理解和對中國共產黨的認識,后由聶榮臻和王若飛介紹,經中共旅莫斯科支部批準,在蘇聯秘密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從此成為一名堅定的共產主義戰士。
1926年5月,馮玉祥受邀訪問莫斯科。期間,《前進報》(由武懷讓組織,自籌資金創辦并擔任主編)曾派出由劉伯堅、武懷讓等五人組成的記者采訪小組,拜訪了這位在當時的中國軍界舉足輕重的將軍。還贈送給馮玉祥一套《前進報》。此次訪談,賓主談得很投機。馮玉祥在回國前的答謝宴會上,還特意感謝武懷讓對兒子洪國的關心和幫助。這為日后劉伯堅到馮玉祥部任職,我黨與馮玉祥在察哈爾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起了很好的鋪墊作用。
中流做砥柱冒死干革命
1927年,蔣介石和汪精衛相繼在上海、武漢發動四一二和七一五反革命政變。1928年春夏之交,日本帝國主義制造了令人震驚的“濟南慘案”。國內斗爭形勢愈來愈嚴峻,黨內不堅定分子紛紛退黨叛黨。武懷讓經向周恩來、李立三等領導同志請求,并經組織批準,于此危難之際,與妻子侯玉蘭(又名侯志)一道回國革命。
侯玉蘭原籍山東益都,1924年入黨,1925年10月到蘇聯后與武懷讓相識,1926年秋,二人結為革命伴侶。1927年8月1日南昌起義,侯玉蘭在蘇聯恰好生一男孩,就給孩子起名南昌。夫妻二人回國時,考慮到國內斗爭形勢復雜多變,便忍痛將小南昌寄養在了蘇聯孤兒院。沒想到,一年后,小南昌卻在孤兒院患病夭折了。
武懷讓夫婦回國后,武懷讓主動要求黨中央派他到當時黨組織遭到嚴重破壞的山東省工作。在山東,武懷讓先后擔任過中共淄博特委書記、中共青島特支書記、中共青島市委組織部部長等職務。其間,他將工作重點放在傳達中共六大精神,發動工人成立紅色工會,恢復黨的組織活動和吸收新黨員等方面。在青島,僅三個月,黨員人數就由30多人增加到100多人。

1929年年初,由于叛徒出賣,山東黨組織遭到嚴重破壞。2月,黨中央調武懷讓(時用名武胡景)赴濟南主持中共山東省委的重建和組織整頓工作。4月初的一天,武懷讓在濟南的祥麟門外被捕入獄。
被捕后,面對敵人的威逼利誘、嚴刑拷問,武懷讓毫不屈服,還利用放風的機會,與先他入獄的鄧恩銘一道,秘密成立了獄中黨支部,商討越獄計劃。經過三個多月的準備工作,在獄外黨組織的配合下,加上武懷讓的大哥武懷謙借債賣地,籌到兩千塊大洋“買通”一個看守所長,武懷讓、鄧恩銘終于在這年7月21日,帶著11名同志成功越獄。
武懷讓回到黨的懷抱后,先后在唐山、天津、哈爾濱等地擔任市委書記及北滿特委書記。在哈爾濱工作期間,適逢九一八事變爆發,武懷讓敏銳地意識到,民族矛盾已上升為當時革命斗爭的主要矛盾,最早在東北提出建立廣泛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并堅持將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工作落到實處。各階級、各階層愛國人士同仇敵愾,或捐錢捐物支援抗日武裝,或游行示威,或參加抗日游擊隊,使北滿地區的抗日烽火熊熊燃燒,我黨的工作得以快速開展。到1931年底,北滿地區共發展5個縣委、1個區委、5個直屬支部,黨團員由200余人發展到700余人。
1931年前后,由于國民黨的特務組織在上海的一再搜捕,大批在上海的中共黨員落入敵手,包括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的向忠發,時任中共中央特委(特科)負責人的顧順章等高級領導人,也在被捕后叛變,因此,黨組織在上海遭到重創,羅亦農、澎湃、楊殷、顏昌頤、惲代英、蔡和森等英勇就義。1931年底,中共中央軍委書記周恩來離開上海赴反“圍剿”前線,臨時中央擬讓張國燾接任中央軍委書記,張國燾借故推諉。在此情況下,“臨時中央”想到了在東北將工作開展得有聲有色的武懷讓,于是,急調武懷讓趕赴上海,擔任“臨時中央”軍委書記(亦稱臨時中央軍事部長,下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