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 沛
在中國現代史上,有這樣一位頗有傳奇色彩的國民黨將軍,他的人生軌跡雖然歷經曲折,最后卻走向了光明,走向了人民的陣營,他就是郭勛祺將軍。
一
郭勛祺,原名勛,字翼之,祖籍四川華陽縣永興鄉(今屬雙流縣天橋鄉)。1889年出生于一戶自耕農家庭。1912年,郭勛祺在成都被招募為入藏新兵,投入川軍潘文華部,隨軍西征。由于作戰勇敢,又能與士兵同甘共苦,深得潘的器重,由文書逐漸升為排、連、營、團長。1921年潘文華率部投靠川軍總司令劉湘,郭勛祺任第七旅旅長。這個時期,郭勛祺在參加驅逐滇、黔軍閥及四川軍閥的大混戰中,一方面充當了劉湘的得力戰將,受到劉湘的信任與重用,對劉有知遇之感;另一方面,受大革命潮流的影響,開始與共產黨人接觸。
1922年,郭勛祺在萬縣經陳孟熙介紹,與陳毅相識。不久,郭奉調重慶任六十五旅旅長,陳毅亦到重慶《新蜀報》作編輯。此后一段時間內,兩人過往甚密,陳毅經常對郭勛祺講一些革命道理,對郭啟發和影響很大。1925年8月,郭勛祺參加了由共產黨人領導的蓮花池國民黨(左派)省黨部的活動,結識了楊公(楊尚昆之兄)、李筱亭、肖華清、周欽岳等共產黨人,并與素有舊誼的劉伯承會見。郭在這些共產黨人的影響下,思想逐漸傾向進步,曾擔任國民黨(左派)省黨部組織的群眾游行的總指揮,武裝保護群眾。1926年9月28日,郭勛祺參加了由楊公主持召開的重慶軍事會議,為共產黨人年底發動瀘(州)順(莊)起義作了準備。郭的進步活動引起劉湘的猜疑,為此,撤銷了他的旅長之職。
1927年重慶三三一慘案前夕,郭勛祺多次向楊公、陳達三、肖華清等人傳遞消息。慘案后,郭勛祺掩護陳毅等人,將其安置在郭家公館內,隨后護送上船奔武漢脫離險境。郭還掩護了一些進步學生,并到各醫院看望受傷的學生和群眾,給學生支付醫藥費。
二
大革命失敗后,郭勛祺受劉湘的影響,轉向反共。1931年,郭勛祺任第二獨立旅旅長,奉命赴湖北宜昌、沙市,參加了圍攻洪湖革命根據地的戰役。1935年1月,郭勛祺在重慶接受了劉湘指令前往貴州“剿共”,此時郭已升任川軍模范師師長。
1935年1月26日,紅一方面軍中央縱隊與三、五軍團到達黔北土城。第二天,郭勛祺部三個團和潘佐的三個團,共六個團趕到了土城。當日,中革軍委主席朱德命令紅三、五軍團及干部團全部,“于明日拂曉包圍迂回該敵而殲滅之”。1月28日,紅三、五軍團及干部團與郭勛祺統率的川軍在土城東北的豐村壩、青崗坡一帶展開惡戰。經過反復較量,最后紅軍傷亡約5000人。鑒于戰場態勢對紅軍不利,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下令退出戰斗,西渡赤水(即一渡赤水)向四川古藺開進。
由于在土城之戰中使紅軍受挫,郭勛祺受到了劉湘和蔣介石的“通令嘉獎”。
1935年11月,郭勛祺奉命率部赴四川天全、蘆山一帶阻擊紅四方面軍。11月5日15時,紅軍先頭部隊到達大崗山,向郭勛祺師陣地展開攻擊。郭親赴前線大橋督戰。紅軍攻勢凌厲,先下新城,接著復攻入舊城。郭勛祺被迫率部于6日8時退到天全東面五公里的梅埂山崗。當天11時,郭勛祺奉“剿總”電令放棄天全。所部于11月8日15時左右分別到達金雞關東側及蒙頂山邊金鳳寺,正準備占領陣地時,紅軍大部隊插向了伍家埡口,其右側背受到威脅,遂匆忙下令部隊離開公路以南,向東南總崗山轉進,郭勛祺本人則連夜逃往洪雅,狼狽不堪。
三
抗戰爆發后,郭勛祺在重慶參加了川康整軍會議,其模范師改編為一四四師,郭任師長。1937年9月,郭率部乘輪船出川抗戰,10月抵達武漢,奉命參加太湖(安徽省太湖縣)戰役,掩護中央軍西撤。11月24日,郭部在太湖西巖的夾浦、金村與日軍遭遇,他親臨前線奮勇抗擊,激戰三晝夜,予日軍以重創。戰斗中,他左腿負重傷,仍堅持不下火線。
同年4月,郭勛祺指揮一四四師攻擊日軍重要據點灣,新四軍三支隊配合作戰,伏擊蕪湖出擊之敵,取得重大勝利,牽制了蕪湖日軍,對臺兒莊戰役起了積極的配合和支援作用。5月,郭勛祺指揮一四四師攻占饅頭山,掩護炮兵團占領陣地,腰擊日軍在長江行駛的艦船,先后擊沉、擊傷日軍艦船70余艘。7月,郭命一四四師集中兵力進攻前江口的日軍,激戰兩日,斃傷日軍350人,收復前江口,旋又奉命赴煤炭山,連續戰斗五晝夜,給梅埂登陸日軍以沉重打擊。為表彰川軍鞏固長江南岸江防作戰的功績,國民黨軍委會對五十軍通電嘉獎,郭勛祺以此晉升為第二十三集團軍副總司令兼五十軍軍長。
在此期間,新四軍團結郭勛祺共御外侮的事例,尤為突出。1938年春,郭勛祺任川軍第五十軍軍長,其部駐防皖南繁昌、南陵、青陽一帶,軍部設在青陽縣木鎮,與云嶺新四軍軍部相距僅數十華里。陳毅多次到五十軍軍部看望郭勛祺。兩人相見格外親切。他們暢談抗戰形勢、鞏固和發展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及兩軍聯防等問題。郭勛祺還先后邀請陳毅、譚震林給五十軍官兵作抗日救國的演講。
這一時期,郭勛祺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做了這樣一些事情:一是掩護新四軍先遣支隊順利通過五十軍防區,東進蘇南敵后作戰;二是邀請新四軍第三支隊參謀長趙凌波到五十軍干訓班講授游擊戰術;三是支援新四軍槍彈和軍用物資。1938年秋,贈送步槍30多支、子彈1萬發。1939年夏,贈送新四軍槍彈3萬發、黃軍服和白襯衣各500套,為此,新四軍副軍長項英親自到木鎮向郭勛祺及第五十軍致謝,郭還派陳作孚等五十軍高級干部回訪新四軍;四是在接到蔣介石“防共”密電后,立即請夏育群轉告新四軍領導人,要他們警惕國民黨頑固派制造摩擦;五是學習新四軍的經驗,收留流亡青年組成戰地服務團,開展各種文體活動,激發部隊的抗戰熱情;六是在1939年2月美國友人史沫特萊由新四軍戰地服務團團長吳寶基、張茜和夏育群陪同訪問五十軍時,郭勛祺為史沫特萊和新四軍的同志舉行了文藝演出、球賽和登山活動。
郭勛祺同陳毅的往來以及五十軍與新四軍的往來,被反共頑固分子陳去惑等人告密,引起蔣介石的懷疑。1939年冬,蔣介石以貴池戰役中郭勛祺“作戰不力”為借口,撤去了他五十軍軍長的職務,并將郭“護送”回重慶。“抗敵有心,報國無門”,郭勛祺懷著沉痛的心情抱憾離開了抗日前線。
1940年8月,郭勛祺在重慶參加陸軍大學特五期學習。1942年9月畢業后,郭歷任國民黨軍政部附員、第二十六軍
軍官部總隊長、中央訓練團副主任,擔任了一些沒有實權的閑職。
四
1947年冬,蔣介石通過曾擴情逼迫郭勛祺出任第十五綏靖區副司令。1948年春,郭到襄陽任職。5月,解放軍向老河口進攻,郭下令部隊撤退,避免與解放軍作戰。7月,解放軍攻破襄陽、康澤,郭勛祺被俘。劉伯承聞訊后,特電前線,將郭勛祺護送到河南寶豐中原軍區政治部。
1948年九十月間,劉伯承、鄧小平、陳毅、張際春、鄧子恢、李達、楊松青、劉秉琳等多次到郭勛祺住處看望,暢敘舊情,分析解放戰爭形勢,使郭深受教育和鼓舞。郭勛祺接受了劉伯承、鄧小平、陳毅交給的回川策反國民黨軍隊,迎接解放的任務。
1949年農歷除夕,郭勛祺從南京飛返成都,途經漢口時停留了一夜。他會見了陸大同學、時任華中“剿總”高參的楊續云,勸其認清形勢,辭職回川,迎接解放,楊接受了郭的意見。郭回成都后,即受到國民黨特務嚴密監視。他不顧風險,按照劉伯承、鄧小平、陳毅的指示,利用舊關系,積極開展策反工作。5月,先后與中共四川臨時工作委員會的羅髫漁、胡春浦、易野源會見。12月,經“臨工委”決定、中共中央批準,成立西川人民保衛軍總司令部,郭勛祺任司令員。郭勛祺先后委托姚國俊在成都中央軍校開展策反工作,并派遣李培根赴綿陽策反綿陽專員曾繼遠,派遣周潛川赴眉山策反新十七師師長劉樹成,派遣鐘韻明去做十六兵團副司令曾元的工作,囑咐仁壽縣縣長李承魁保護地方,迎接解放。12月初,郭勛祺獲悉蔣介石要逮捕劉文輝、鄧錫侯、潘文華的消息,他化名陳海波,連續三次派人送信到成都市新玉沙街劉文輝公館,通知其趕快離開“虎穴”。12月26日,郭勛祺經過艱苦的談判和工作,與國民黨十八兵團司令李振在成都董家山簽署了和平公約,該兵團所轄兩個軍五個師在成都宣布起義。郭為成都解放作出了重大貢獻。
1949年12月27日,成都和平解放。在解放軍進城前三天的“真空”時期,郭勛祺發布了《治安規則十條》《維護成都社會治安的任務區命令》。28日,郭致函成都社會賢達徐申甫、周奉池、鐘筠友等,請他們協助地方,維護社會秩序。同時,郭囑咐羅顯功在城內私宅收容了走投無路的國民黨軍政人員100多名,并將他們交出的槍彈、電臺、汽車及各種軍用物資,清點造冊,全部上交成都軍管會。
1950年1月,郭勛祺參加“保總”結束會議。賀龍在會上高度贊揚“保總”在極其困難的條件下,策反工作做得好,維護了成都的社會秩序,保全了這座歷史名城,為配合解放軍和平解放成都作出了重要貢獻。
四川解放后,郭勛祺歷任川西行署委員兼交通廳廳長、四川省水利廳廳長、四川省體育運動委員會第一副主任、四川省人民代表。1959年12月,郭勛祺在成都病逝,終年70歲。
(責編 興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