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強
20世紀40年代,梁實秋曾被毛澤東兩次點名提起過。一次是1940年初,梁實秋欲隨“國民參政會華北慰問視察團”訪問延安,被毛澤東點名予以拒絕,認為梁“擁汪主和,與本黨參政員發生激烈沖突,如必欲前來,當饗以高粱酒玉米面”,視梁實秋為最不受歡迎的人。另一次是1942年5月,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中再次把梁實秋作為替資產階級文學服務的代表人物提出來。相隔不到兩年,毛澤東兩次提起梁實秋,引起世人關注。這一切又是緣于何故呢?溯根探源,原來這一切都緣于與梁實秋有關的兩次公開論戰。
“魯梁之爭”的第一次論戰
20世紀20年代末30年代初,梁實秋在與魯迅的一場筆墨官司后,成了魯迅筆下的“喪家的”“資本家的乏走狗”。
“魯梁之爭”的起因是二人對翻譯看法的不同。當時,梁實秋讀了魯迅從日文轉譯的蘇聯盧那察爾斯基所著文藝論文集《文藝與批評》一書,認為“實在譯得太壞”,甚至“疑心這一本書是否魯迅的親筆翻譯”。梁實秋作為翻譯界的同行,對魯迅提出了批評。梁實秋在1928年9月《新月》月刊上,發表了《論魯迅先生的“硬譯”》一文。應當說,如何進行翻譯,“硬譯”好?還是“曲譯”好?這只是一個學術問題。然而,接下來梁實秋在《新月》這一期上,又發表了《文學是有階級性的嗎?》一文,否定文學的階級性。
為此,魯迅著長文《“硬譯”與文學的階級性》,發表在1930年3月《萌芽月刊》一卷第三期。魯迅猛烈抨擊了梁實秋,“在階級社會里,即斷不能免掉所屬的階級性”;“無產者就因為是無產階級,所以要做無產文學”。
“魯梁之爭”高潮的標志,是魯迅那篇著名雜文《“喪家的”“資本家的乏走狗”》的發表。梁實秋在《新月》二卷第九期上,連發兩文,內中《“資本家的走狗”》一文回擊馮乃超在《拓荒者》第二期上對他的批評;《答魯迅先生》則是還擊魯迅《“硬譯”與文學的階級性》一文。梁實秋的這些文章,理所當然激起魯迅的憤懣。隨即魯迅發表了《“喪家的”“資本家的乏走狗”》雜文,痛斥梁實秋。文章中,魯迅充分調動他作為雜文圣手的一切潛能,以形象化的,又是邏輯推理式的方式,把“喪家的”用“乏”了的資本家“走狗”的套子,穩穩地戴到了梁實秋的脖頸上。
這樣,“魯梁之爭”由學術之爭、不同的文藝觀,逐漸演化為共產黨與國民黨在文化戰線上的一場論戰。
1942年5月,毛澤東的《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中點了梁實秋的名。毛澤東的話,實際上是對魯迅觀點的贊同。他說:“文藝是為資產階級的,這是資產階級的文藝。像魯迅所批評的梁實秋一類人,他們雖然在口頭上提出什么文藝是超階級的,但是他們在實際上是主張資產階級的文藝,反對無產階級的文藝的。”
“抗戰無關論”的第二次論戰
抗戰爆發后,梁實秋應邀參加了國民黨政府在廬山召開的“學界名流座談會”,被劃為資產階級文藝隊伍中的一員。1938年冬,梁實秋再度成為左翼文人的“眾矢之的”。那是他接手主編國民黨中央機關報《中央日報》“平明”副刊。走馬上任,他便在1938年12月1日《中央日報》“平明”副刊亮出一番《編者的話》,引起一場軒然大波。“現在抗戰高于一切,所以有人一下筆,就忘不了抗戰,我的意見稍有不同,于抗戰有關的材料,我們最為歡迎,但是于抗戰無關的材料,只要真實流暢,也是好的,不必勉強把抗戰截搭上去。至于空洞的‘抗戰八股,那是對誰都沒有益處的。”對于梁的上述言論,左翼作家們認為他是在鼓吹“抗戰無關論”,自然又是一場口誅筆伐。第一個開炮的是羅蓀。他在梁實秋的文章見報的第五天——12月5日,即于重慶《大公報》發表《“與抗戰無關”》一文,批判“某先生”。梁實秋迅即在翌日《中央日報》回敬了一文,題目也是《“與抗戰無關”》。接著,宋之等人也發表文章批判“與抗戰無關論”。經過“魯梁之爭”風波后,梁實秋的一舉一動都為左翼文人所關注,此時的公開論戰再一次把梁實秋推到風口浪尖上,爭論甚至還延伸到梁任議員的國民參政會里。1938年7月,國民參政會在漢口成立。梁實秋被推選為參政員。1940年1月,身居重慶北碚的梁實秋接到國民參政會秘書處通知,要求他參加“國民參政會華北慰勞視察團”。按照預定計劃,梁實秋一行本應有延安之行。在與八路軍駐西安辦事處聯系以后,意想不到的是,梁實秋等卻接到了由重慶轉來的毛澤東致參政會電文:“國民參政會華北慰勞視察團前來訪問延安,甚表歡迎,惟該團有青年黨之余家菊及擁汪主和在參政會與共產黨參政員發生激烈沖突之梁實秋,本處不表歡迎。如果必欲前來,當饗以本地特產之高粱酒與小米飯。”公開表示對慰問團中余家菊、梁實秋兩人不予歡迎,此事使梁實秋甚為尷尬。由此可見經過兩次論戰后,梁實秋本人在進步陣營中所受到的態度了。
(責編 興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