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隨著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一些地方已經帶有了西方消費社會的特征;而山寨現象正是在消費社會下應運而生的,山寨產品滿足了一般民眾消費名牌產品的自我想象;山寨現象從產業界延伸至文化領域,也反應出當代文化消費的一種變遷。本文便是在此意義上探討轟轟烈烈的山寨現象與消費社會的關系。
[關鍵詞] 山寨文化;消費社會;象征性交換
一、山寨產品以較低成本滿足了人們消費奢侈品的自我想象
根據鮑德里亞的觀點,現代的市場經濟,是一種符號經濟,人們購買商品,消費的并非產品的實際價值,而是產品背后所代表的符號,以及其文化意義。反過來,商品被賦予的文化意義又反過來確認了人在社會的地位身份。隨著改革開放所伴隨而來的中國經濟長達三十年的高速增長,在中國的有些比較發達的城市,已經呈現出一些消費社會的行為特征,與此相伴而生的就是消費文化,后現代主義文化理論家詹姆遜指出:“文化是消費社會最基本的特征,沒有一個社會像消費社會這樣充滿了各種符號和概念。”[1]
根據調查,自2003年依賴,人們購買手機的主要動機已不再是個人需求,而是更新換代的欲望,新手機層出不窮,每年有8000多萬臺手機被淘汰下來。
根據鮑德里亞的觀點,如今的山寨產品實際上是對資本主義制度下的符號經濟的一種挑戰。正是由于市場經濟體制下,正版商品通過廣告等方式刺激人們購買的欲望,將商品與特定的符號意義聯系在了一起,然后賺取高額利潤;而山寨產品因為較低的創新成本和省去了刺激欲望所花費的成本,去滿足普通人群享受奢侈消費品的欲望。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山寨的人們能夠以較低的價格,提供給人們等同于正版商品的消費體驗,從而滿足人們想象性的豪奢欲望。正如馬克思的物神論觀點:商品成為凌駕于人們生活之上的高高在上的神圣物品,值得我們用生命的勞作去換取。而山寨卻可以把人們從這種怪異的束縛中解脫。它暗含了這樣的一種消費模式:花很少的錢,可以消費很大的欲望,而消費山寨產品本身也暗中滿足了人們膨脹的消費欲[2],滿足了人們對名牌產品消費以及其所提供的幻想。
二、從山寨產品到山寨文化
從產業界的山寨產品開始,08年年末的時候一則關于“山寨春晚挑戰傳統春晚,將在大年三十晚上進行網絡直播”的消息也進入人們視野。關于山寨文化并沒有確切的定義。它只是代表了這樣的一種內涵:即指模仿搞怪、成本最小化等各種與社會主流相區別的現象。山寨文化是以極低的成本模仿主流品牌產品的外觀或功能,并加以創新,最終在外觀、功能、價格等方面全面超越這個產品的一種現象。在文化領域,山寨文化深深地打上了草根創新、群眾智慧的烙印,成為了一種草根反主流階層的社會文化現象。
山寨的影響越來越大,已經使得主流文化不得不關照這樣一種社會現象。《新聞聯播》也在08年第一次報道了這一民間文化現象,而山寨也第一次進入官方視線。
“從2003年開始出現山寨手機到各種山寨產品,山寨一詞已經從經濟行為逐漸演變為一種社會文化現象。”
作為一種權利形式的文化觀念,文化產品為公眾界定現實,因而塑造了公眾的態度和行為。現代社會,不同種類的亞群體,他們都有自己的一套文化偏好或者“趣味文化”。正如本雅明所說,機械的復制時代中,資本主義的生產已經破壞了藝術品的韻味。而以互聯網技術為代表的新技術則將這一思想進一步推進:文化不再是復制真品,而是生產珍品。珍品是電視,電腦屏幕,虛擬現實和立體聲耳機的效果所致。[3](P251)山寨文化正是在當代語境下,以代碼為特征的符號消費通過物質的高度仿真發展到文化上的人工制品現象,它在意識形式上已經呈現出明顯的后現代主義的特征。
根據詹姆森的觀點,現代文化的最佳的表征形式就是將其看作是東拼西湊的模仿,而這樣模仿本身意味著批判的接受被主流文化生產者所利用的社會規則。因為存在著某種正常的東西,于此比較,被模仿的東西就頗為滑稽,所以當山寨版新聞聯播,山寨版明星的出現讓普通民眾發現了趣味所在。所以,山寨文化作為一種文化形式,他實際上為一般民眾提供了一種更為便捷容易的參與方式,通過山寨文化,以前高高在上的文化主體和客體有了交流。正如上世紀80年代出現在紐約的涂鴉文化一樣,它是這樣的一種文化——能夠得到大眾的回應,能擺脫官方許可的表達方式,那些無意義的墻上形象性符號,既抵抗了資產階級藝術世界的融入,又為象征性的交換創造了條件。[4](P242)
而現在的山寨文化相對于主流文化來說,沒有經過主流意識的疏導和規范,是民間智慧的迸發,有著原生態的形式,他的崛起在于絕對人數的優勢,中國13億人口中絕大多數是普通大眾,一般平民,他們沒有能力消費傳統意義上的精英文化,也承受不了精英文化所帶有的強烈的使命感和責任感。他們需要這樣一種文化形式來作為對主流或精英文化的回應,而山寨文化就能給予人們這樣的一個渠道。
另一方面,在改革的現階段,由于既得利益者和普通社會大眾在改革中利益分配不均,使得現實社會中文化趣味越來越相關于現實社會的財富,地位等物質現實。而主流文化和精英文化長期漠視大眾的審美需求,文化領域長期的一種官方話語體系的壓抑,使得這些人身上呈現出一股反叛創新精神。于是便有了“山寨”生存和發展的空間。從山寨文化自身來說,它一改主流高高在上的姿態,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長期以來的文化霸權,但正如山寨版春晚的導演老孟所說,“山寨文化”與主流文化更多的是一種補充的關系,雖然它帶有反叛、戲謔的色彩,但很大程度上它依賴于主流文化而存在。
三、山寨文化作為一種亞文化發揮著促進主流文化的創新的作用
著名文化學者胡野秋曾說:“文化是三駕馬車——主流文化,精英文化,大眾文化。主流文化是政府推動的,精英文化則代表社會的最高端,精英文化雖然圈子小,但影響力、話語權大,在三駕馬車中算比較靠前,而大眾文化是非常受壓抑的。”山寨文化作為大眾文化的一中呈現,它具有通俗的、一次性的、消費的、廉價的、大批生產的、年輕的、詼諧的、機智而有魅力的特征”。它成本低廉并且形式樂觀,他沒有那么多的責任與使命、思考與研究,大眾文化更多的是關心個人、家庭的感官感受、衣食住行,以此來擺脫大眾對改善自身生存狀態的欲望。
在文化研究學者霍爾看來,“在像我們這樣的社會中,媒體在主導意識形態的話語內部不停地進行”為世界分類“的意識形態批評工作。一種社會的主流文化總是被呈現為文化,透視社會整體的參照點,它在它的范式和價值之內界定和包容其他文化。
所以對應山寨文化的回應,更多地還是主流文化的框架內部對山寨現象作出的表態。大眾媒體規定了對這類亞文化采取的適當態度和反應,因為以電視,報紙媒體為主的傳統媒體在現代社會中充當一種核心角色,他們的正統性和權威性使得這些媒體有權力為不同群體理解其他群體的生活提供了手段,他們的理解是通過建構社會不同階層的形象來進行的,這些形象也總是從主導階級的視角來界定的。因此,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山寨文化只是一種社會現象,它的出現雖然有一定社會土壤,但是也在一定程度上迎合了潮流的原因。作為一種流行文化,山寨產生于共識程度很高以至于這種共識被視為理所當然的話語領域中,流行敘事在它們自身封閉的世界中證明了作為解釋,理解機制的話語的適宜性。
作為社會亞文化的分支,“山寨文化”具有挑戰權威的性質,但是它又絕對不是反精英的,他們尊重知識與創意。那些為翻版DVD或網上美劇、日劇翻譯字幕的“小資”,都比賽外語和專業知識,甚至建立了自己的品牌的“字幕小組”。他們很多人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自己的興趣和打破對外國影視的限制,以協作的方式,為外國的流行文化賦予了不可或缺的附加值。
我們可以這樣說,山寨文化產品是一種與傳統主流文化為基點的參照,也是一種批判,它具有成本低廉,效果顯著,對于打破文化壟斷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同時,因為山寨文化的存在,才使得主流文化在包容這種文化的同時,是主流文化自身也得到內容上形式上的創新。所以南京師范大學新聞傳播學院于德山副教授表示:“我們現在談的‘山寨,已經不是單純的模仿,而是一種文化現象,一種社會現象。山寨最積極的意義就在于,給了草根一個表達自己的機會。”我們不得不承認,“山寨文化“之所以能讓人們津津樂道,在于它生動純樸、平易近人,暗合了當下中國民眾日趨生活化、通俗化的審美取向,以及在匆忙行進至于借文娛產品緩解壓力、與周圍人保持交流互動的心理需求。[5]
四、今天我們該如何看待山寨現象
山寨現象,從根本上來說,它并非一種創新思維,創新的本質意味著突破和獨立超前的思維方式。而山寨文化更多的是通過簡單低成本的模仿,通過1+1=2的模仿手段整合出的新產品。在山寨文化或者山寨IT產品生產的過程中缺乏的是原始創新的勞動過程,通過簡單的模仿,這樣的畸形兒注定無法永久立足于市場,而另一邊,這也是對于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轉型過程中社會現實的一種反映。由于先天不足,后天生存環境也是徘徊在體制之外,在夾縫中生存的山寨文化注定因為沒有獨有的競爭力而速生速朽。
但是,如果我們僅僅把山寨現象看作是社會行進過程中的一種文化批評的手段,是充滿了調侃式的、極具幽默感的方式、語言和感情,反映了民眾通過平和的方式和手段,表達渴望變革的善良情懷。這對于我國現階段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樹立公平正義,安定有序的文化環境有著積極推動作用。
注釋:
[1]孔莉.消費文化語境中的草根文化[J].安徽文學,2008,(1).
[2]周志強.“山寨文化”中的消費現象[J].人民論壇,2008,(11).
[3](英)尼克·史蒂文森.認識媒介文化——社會理論與大眾傳播[M].商務印書館,2001.
[4](英)尼克·史蒂文森.認識媒介文化——社會理論與大眾傳播[M].商務印書館,2001.
[5]《淺析山寨文化》http://view.9van.com/index.php/view/think/2008-12-25/83345.html
作者簡介:胡文婭(1985—),女,重慶人,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新聞系2008級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文化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