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祖遠
清朝廣東知縣李鐵橋,巧斷一樁久拖不決的立嗣糾紛案,一時美名傳頌四方。
榮家兄弟二人,都很富有,很早便分家各自另立門戶過活。弟弟娶妻黎氏,善于持家理財,但可惜的是她沒有生下一個兒子。后來丈夫竟因病死了,于是她就想為自己立嗣——去收養別人家的一個孩子來繼承自己的家業,自己老來也好有個依靠。
黎氏的這種想法很快被榮家哥哥知道了,他十分高興!因為他有兩個兒子,弟弟病死,他就覬覦著弟弟家的產業,一心想把自己的小兒子過繼給弟媳。他對弟媳說:“我愿意把小兒子過繼給你。”黎氏當即表示不同意,因為她知道這孩子品行頑劣,懶惰成性,揮霍無度,實為一個浪蕩子。這個孩子認為叔叔沒有兒子,其家業必定歸他繼承,居然有恃無恐,多次辱罵和頂撞嬸母。如此不賢的侄子,黎氏早已是十分厭惡了。
哥哥見弟媳不答應,便陰沉著臉追問:“那你能收養誰家的孩子?”弟媳答:“這就不用你管!”哥哥生氣道:“這怎么不用我管,因為你的立嗣,按法律應由我這個兒子來繼承。”弟媳堅持不肯,并反駁道:“立誰為嗣是我家之事,一切由我決定,我愛立誰就立誰。”如此雙方爭吵不休,結果都告到縣衙。但當時的縣官無法判定誰是誰非,一拖就是幾年。
后來,李鐵橋被派來作知縣。剛一到任,雙方就又來告狀。李鐵橋定了日期審理此案。那一日,雙方齊集公堂。李鐵橋先問那哥哥:“你弟弟真的沒有兒子嗎?”回答說:“是。”又問:“你有幾個兒子?”答:“兩個。按法律規定應以一個過繼給我弟弟家。”李又問在場眾鄰居:“他說得對嗎?”大家都說:“是真話。”李鐵橋沉吟一番道:“不錯,說得很有道理。”
于是李鐵橋便轉身問黎氏:“你有什么理由,也來告狀?”黎氏說:“國家立了法,雖然應當依法辦事,可是也要體諒人情,照規定應立他兒子為嗣,可按人情應許我自行選擇。因為他兒子浪蕩揮霍,不務正業,來到我家必定敗壞家業。而且這孩子性情兇頑,曾多次對我無禮頂撞、漫罵。我很快年老,如收養他為兒子,完全靠不住,不如由我自選稱心如意的人來繼承。”
李鐵橋一聽,竟勃然大怒道:“這是在公堂上,只能講法律,不能徇人情!怎么能任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那哥哥一聽,心頭暗喜,趕快叩頭稱謝,旁邊的人也齊聲說對。于是,李鐵橋讓他們在結狀上簽字畫押。然后把那哥哥的小兒子叫到面前說:“你父親已經具結,你嬸子就是你的母親了,你趕快去拜認吧!這樣一來,名正言順,免得再作糾纏。”那孩子立即向黎氏跪拜,認了母親。
這時,黎氏號啕大哭,邊哭邊說:“這等于要了我的命啊!我還不如死了好!”李鐵橋反問她:“你這么說有什么根據呢?”黎氏說:“我剛才已經向你說清了情由,這個孩子品行頑劣兇狠,已經是對我不孝,可是你為什么硬要這么判,這豈不是等于要了我的命么?”李鐵橋動容道:“我原以為你先前的話是騙我的,現在你既說出這個兒子對你不孝,那你能列舉事實嗎?”于是黎氏便一件一件地詳加敘述,說得清清楚楚。李鐵橋轉過身來對那哥哥說:“你也聽清楚了吧!按照法律規定,父母控告兒子不孝,兒子便犯了十惡大罪,應該當堂處死。現在這孩子也應按律處治。”于是命令衙役:“立即準備,用棍棒打死那個兒子!”
那哥哥一聽要打死自己的兒子,頓時嚇慌了手腳,連忙跪下,苦苦哀求,請知縣千萬不要如此。旁邊的人也大驚失色,紛紛跪在李鐵橋面前請求免刑。
沉默許久,李鐵橋才說:“我是執法官員,決不敢不依法辦事。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就是不要他去當黎氏的兒子。這樣,黎氏也就無從以不孝重罪來告他,他的小命不是就可以免于一死了嗎?”那哥哥一聽,兒子有了活命之路,便不顧自己叩頭流血,連稱“照辦、照辦!”
于是,李鐵橋又讓眾人改了具結的口供,最后判決道:“聽憑黎氏立她所選中的人作嗣子,任何人不能干預和糾纏。”如此一樁久拖不決的立嗣糾紛案,就這樣被李鐵橋執法巧斷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責編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