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杭州的養猴場

王莊林

在英國科學家李約瑟的巨著《中國科學技術史》中，詳細記述了14世紀時一位洋人參觀一個養猴場的所見所聞。

這個養猴場設在杭州西湖附近的一間佛寺旁，參觀者名叫奧杜烈。他看到一位和尚非常小心地飼養著一群猴子。據奧杜烈說，養猴場設在一座小山上，山上長滿了茂密的樹木，樹林中有許多洞窟。整個養猴場用柵欄圍起，靠近寺院處開了一個大門，平常是鎖閉的。奧杜烈來參觀時，和尚拎了兩只木桶，里面裝滿了殘羹剩飯，帶領奧杜烈開門進去。和尚放下木桶，拿起一面銅鑼使勁敲打起來。這時，大約有3000多只猴子一齊由山上下來，聚集在這位和尚的身旁。它們秩序井然，按照長幼等級環繞和尚站立。這些猴子并非一種，除猴子外，還有猿，以及許多面孔與人類似的動物。和尚把木桶放在它們面前，這些猴子很有次序地吃起來，一個個都吃得很快。待猴子全都吃過之后，和尚又敲一遍銅鑼，猴子聞聲，立即四散而去，回到各自的居所。

奧杜烈感到和尚如此認真地飼喂一大群猴子，十分有趣，便笑著問：“請您談談，您為什么要養這許多猴子？”

和尚回答說：“這些動物寄托著君子的靈魂，我們這樣飼養它們，完全是因為崇敬神靈。”

奧杜烈是一位無神論者，他不相信和尚講的這一套“輪回轉世、靈魂寄托”的說法。

據李約瑟考證，奧杜烈參觀杭州養猴場的時間是公元1330年，即元文宗至順元年。那么，這個養猴場的地點又在哪里呢？

據一些史書記載，在古時，杭州靈隱、天竺諸山曾有過很多猴猱。在冷泉亭左，在飛來峰的西側山麓，有一個很著名的洞穴，叫呼猿洞。相傳在東晉成帝咸和元年(公元326年)，有個叫慧理的印度和尚在此洞修行。慧理和尚曾畜黑、白兩猿在此，每日與黑白二猿在松下對奕。這當然只是個傳說。又，宋朝時，有個名叫智一的和尚，善學猿嘯。他在靈隱澗邊模仿猿叫，長嘯一聲，便有大群猿猴聚其身旁，時人戲稱他為“猿父”。李草閣有詩云：

靈隱寺外冷泉亭，蘿風吹日晝冥冥。

猴啼一聲松子落，無數白云生翠屏。

這至少說明，在宋代，在飛來峰上，確實猿多。

在元代，飛來峰上也有猿。元朝詩人尹仲明有詩云：“湖山獨愛飛來峰，孤猿長嘯寒煙中，”即是證明。飛來峰多洞穴，過去的資料說有72洞，可惜多已湮滅。就是說，奧杜烈所看到的寺院和養猴場很有可能就在飛來峰的山林間。

飛來峰屬天竺山區。天竺山區的大寺院有靈隱寺和天竺三寺。奧杜烈參觀的寺院究意是哪個，現在還缺乏資料。但我們認為靈隱寺的可能性較大。根據是，奧杜烈自稱所見寺院養猴場在西湖附近，顯然，靈隱與天竺三寺相比，離西湖最近，此其一。其二，我們注意到，和尚給猴子喂的是殘羹剩飯，殘羹剩飯必是和尚吃剩的。要飼喂3000多只猴子，剩余食物必然相當多，因而推論這間寺院必定很大，和尚必定很多。據說五代時(公元十世紀)吳越王錢弘俶修建靈隱寺，規模非常宏大，當時有房1300余間，僧徒達3000多人。宋代詩人蘇東坡有詩記靈隱吃飯盛況：“高堂會食羅千夫，撞鐘擊鼓喧朝晡”。明朝張岱的《西湖夢尋》一書也說，靈隱寺“香積廚中，初鑄三大銅鍋，鍋中煮米三擔，可食千人”。可見，在宋、元、明之際，靈隱寺的和尚有上千人。也只有這么多人的時候，用其殘羹剩飯飼養3000只猴子才有可能。據上述兩點，我們可以大膽推想，奧杜烈所見的養猴場很可能就在靈隱寺附近。

對于養猴和尚所宣揚的一套“靈魂寄托”、“輪回轉世”的思想，奧杜烈不相信，我們唯物主義者更不相信。但這和尚所辦的養猴場在客觀上卻具有保護野生動物的意義，我們應予肯定。至于這個養猴場是否真在靈隱寺，還有待來者作出定論。

(責編 張靜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