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莉
1983年11月14日,還沒有全面起用的臺灣蔣中正國際機場(即桃園機場)正在建筑南機坪的備用跑道,機場建設工人忽然接到緊急疏散的通知,接著許多空油罐車開上了主跑道,監工命令把臨時能找到的所有阻擋物——空油桶、施工架、工程車等都搬上了跑道。許多穿軍裝和警服的人如臨大敵,荷槍實彈闖入機場。
10時15分,機場上空傳來噴氣式戰機的聲音,很快,兩架國民黨空軍的F-5E戰機伴隨著一架沒見過的銀色戰機穿破云層,進入降落航線。由于跑道已被各種阻礙物擋住,銀色戰機在很低的高度又拉起機頭,在機場上盤旋了數圈,最后,朝那條尚未完工因而阻礙物較少的備用跑道對正機頭,強行降了下來。
銀色戰機兩翼的減速板全部打開了,飛機輪與地面摩擦,發出尖厲的叫聲,飛機邊滑行邊瘋狂地躲避著備用跑道上的一些阻礙物。砰砰!飛機的兩個主輪爆裂了,在備用跑道的盡頭,飛機總算勉強停住了。座艙蓋打開,一位穿著陌生飛行服的駕駛員探出了頭,在場的工人們終于明白,這是一位大陸空軍叛逃而來的所謂“義士”。
當晚,臺灣當局在“行政院”會議廳舉行了記者招待會,于是,全球的媒體都知道了叛逃者的名字——解放軍海航某師XX團第二大隊第X中隊中隊長、全天候飛行員王學成。他劫持到臺灣的那架飛機是即將退役的國產殲—5型殲擊機,編號83065,起飛地點在浙江舟山,人民解放軍海軍航空兵某機場。
王學成叛逃投臺后,臺灣當局對他進行“嘉獎”。1983年11月14日晚,王學成在臺“行政院”會議廳舉行的記者招待會上,手舉隨身佩帶的自衛武器59式手槍和飛行圖囊,以示“貨真價實”。12月1日上午,在臺“國軍文藝活動中心”,他又秉承有關當局的要求,表演了所謂“宣布脫黨”的鬧劇。臺“參謀總長”郝伯村上將授予他“空軍少校”的軍銜,并宣布獎勵他黃金3000兩,至此,他冒死背叛總算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加入了當時在臺北被稱為“超白金鉆戒類王老五”的行列。
許多年已經過去了,經查證兩岸可以找到的公開資料得知,王學成1955年出生于河南開封市,其祖父和父親都是國家高級干部,祖父還是個老革命。可以看出,王學成的家庭背景是比較好的。據說文革期間,其祖父和父親都受到了相當程度的沖擊。
王學成幼時,其父長期在北京和武漢工作,他在祖母的照顧下,在開封度過了童年。16歲時隨父至武漢,高中畢業后參軍,1974年3月進入保定一所空軍初級航校,成了同齡人中令人羨慕的“天之驕子”。他在接受了初級航校的訓練后,進入南方某空軍飛行學校受訓,畢業后分配至海航某部,并在服務幾年后被任命為中隊長。非常值得注意的一點是,他在航校學習期間,竟是后來于1982年10月叛逃臺灣的吳榮根的同窗,吳榮根于他叛逃前4個月已先期駕機逃臺。
王學成叛逃前已于1980年結婚,婚后分居兩地,王學成因此對每年一個月的探親假制度滿腹牢騷,而類似的休假制度已經大大超過當時一般國家公職人員的休假標準,更是各國軍人的通例,但王學成把這種制度看成是“壓抑人性”。
回顧王學成的簡歷,值得注意的有兩條:其一,從他簡單的學習經歷看,國家和軍隊在他身上無疑傾注了更多的心血,而與同齡人相比,他能參加軍隊,也反映了當時許多干部子弟的某種優越地位。其二,其祖父及父親在文革中都受到了相當程度的沖擊,也可以看出文革對軍隊的潛在和長期影響。
1983年,先后有4起解放軍航空兵人員逃臺事件,是兩岸政治攻心戰中臺軍頗為“得意”的一年。但是,若從兩岸關系當時的大勢上看,這些事件并不能反映大勢的進展,恰恰相反,由于兩岸政經局勢的演進,兩岸恰恰處在關系傾向緩和的進程之中。
進入上世紀80年代初年,是時,十一屆三中全會已召開5年,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基本路線深入人心。在兩岸關系上,黨和國家決策層經過深思熟慮,考慮到國家戰略重心的轉移及兩岸血濃于水的同胞情意,出于對中華民族長遠利益的高瞻遠矚,以及對大陸戰略重心的重新考量,已推出和平統一的基本方針,一國兩制的雛形隱約可見,因此,兩岸軍事形勢也得到了極大的緩和。換言之,大陸長期奉行的“解放臺灣”的軍事戰略已被“和平統一”的戰略所取代。
1979年元月1日,大陸宣布停止了延續20年的對金門、馬祖的炮擊。同日,中美建交,實現關系正常化,在建交公報中,美國“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并承諾將在此范圍內“同臺灣人民保持文化、商務和其他非官方關系”,美軍自臺灣撤離已成定局。至此,對兩岸軍事形勢一直有很大負面影響的中美關系逐漸駛入良性軌道。
在臺灣方面,隨著蔣經國“執政”進入末期,在時代大勢推動下,當局意識到一味奉行“不接觸、不談判、不妥協”的“三不”路線將不得人心,為了緩和島內矛盾,迎應大變的國際格局,在考慮逐步放寬島內控制的同時,在兩岸軍事方面悄悄放棄了癡心妄想的“反攻”戰略,轉而采取守勢的方針,因此,對一直奉行的對大陸“招降納叛”的政治攻勢聲勢也小了許多。
正是在這樣的大背景下發生了王學成的駕機叛逃事件。
經過查找叛逃后王學成在臺灣的有關言論及臺灣方面公布的有關材料,事發20年后,我們大致得知了其背叛一幕的較詳細經過。下面我們可根據各方材料較準確地描畫一下王學成駕機叛逃的整個過程。
1983年11月14日,浙江舟山,解放軍海航某基地。
7時30分,浙江定海舟山機場的海軍航空兵某部飛行員王學成吃過早餐,帶著飛行圖囊走向機場停機坪。當時隨著軍隊正規化建設步入軌道,海航規定各飛行團要進行超過100小時的訓練,每日飛行訓練的起落架次大大多于從前。今天飛行訓練的科目是單機儀表飛行,對于處心積慮想要叛逃的王學成來說,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7時55分,王學成駕駛著一架殲—5起飛,他剛起飛就想往南,但機場南面正有兩架兄弟團隊的教練機在進行飛行訓練,做賊心虛的王學成擔心被教練機發現,決定等下一個飛行科目時再說,他借機檢查了一下飛機各項性能。
8時30分,第一個科目結束,王學成著陸加油。9時15分,經過短時間休息的王學成再次起飛,但機場南面兩架教練機還在空中盤旋,孤注一擲的王學成心一橫,不顧一切壓下機頭,將高度降到10米,幾乎是貼著海面高速飛行。他頗費心機地先繞了個大圈子,避開那兩架教練機的視線,然后再轉回來,向南飛去。一直心驚膽戰的叛逃者非常留心耳機里的信號,但王學成沒有聽到任何異常,估計沒有被發現,因此暗自竊喜。
9時40分,他超低空飛行了18分鐘,計算著應該逃出了我方空軍雷達網的監測范圍。這時副油箱的警告紅燈亮了。他扔掉副油箱,決定孤注一擲冒險爬高。
9時45分,他爬升到10000米高度,保持著1000公里時速。為了減輕重量,他把機上三門機炮的炮彈打掉了140發左右。
9時55分,2架涂著國民黨空軍機徽的F-5E戰斗機迎面飛來,由于無線電頻率不同,無法進行聯系,王學成害怕對方把自己當作來犯者,趕緊搖擺機翼,一陣手忙腳亂之后,總算這2架飛機沒有開火射擊,對他緊緊盯住,嚴密監視。王學成低頭一看,油量表顯示只剩下最后的備用油量了,須趕快找機場降落。那兩架飛機一直飛在他后面,無線電叫不應,王學成只好打手勢要他們來前面,帶他降落。
10時05分,監視伴隨的臺空軍戰斗機駕駛員徐維翰和陳世英總算弄懂了王學成的手勢,3架飛機穿越云層降低高度到2440米左右高度。
10時10分,被劫持戰機上的油量已快指零,再不降落就得跳傘了,這時他看到在淡水河西方有個機場很醒目,他不敢延誤,趕緊放下起落架準備著陸。
10時12分。跑道上都是障礙物,本想順風著陸,但發動機的聲音已變調了,他只好逆風降落。
王學成叛逃后,臺灣針對祖國大陸的策反心戰部門如獲至寶,特別是對第一次被劫持到臺灣的殲—5型戰機津津樂道。其實,這種飛機當時在人民空軍已服役多年,即將退役了。
殲—5型殲擊機實際上是中國仿制原蘇聯米格—17型戰斗機生產的,米格—17型戰斗機1952年開始在蘇聯空軍服役,1959年開始就陸續退役。但米格—17是典型的墻內開花墻外香,蘇聯將米格—17的生產技術先后轉讓給中國、波蘭和捷克斯洛伐克,并且還提供給東德、古巴、朝鮮、越南、匈牙利、阿爾巴尼亞、保加利亞、敘利亞、阿爾及利亞、東也門、蘇丹、坦桑尼亞、埃及、伊拉克、索馬里等20多國,這些國家的米格-17在20世紀60、70年代的局部戰爭中都曾發揮過不小作用。
1954年10月,中國在蘇聯的技術援助下,沈陽飛機制造工廠開始生產自己的飛機,最初稱為56式,也叫東風101,后來才改稱殲—5,1956年7月19日原型機首次試飛成功,成為中國自行生產的第一種噴氣飛機,在中國的航空工業發展歷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義。第一架飛機出廠時聶榮臻元帥親自蒞臨剪彩。殲—5從1956年9月開始小批量生產,1959年6月停產,1960年以后又恢復生產,整個殲—5家族總數超過1000架,成為中國空軍20世紀60、70年代的主力戰斗機種,是擊落擊傷敵機最多的機種,在國土防空作戰中取得了輝煌戰績。
殲—5服役之時,正是我國沿海局勢和國土防空形勢最為緊張的時刻,作為防空戰斗機主力的殲—5義不容辭地挑起了重任,并取得了一系列勝利,甚至不乏擊落美制F—4B“鬼怪”、陽—57A高空偵察機和高空無人偵察機等高性能飛機戰例。
(責編 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