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硝煙中歌唱

郝麗云

民國二十七年臘月初四，由于漢奸告密，山西懷仁縣碗窯村王貴禮被日軍殺害，這位抗日動員委員會成員年僅33歲。兇殘的敵人將他曝尸于吳家窯村玉柱廟山，一位好心的羊倌偷偷為他收尸，卻幾被毒打致死。

王貴禮犧牲后，他年僅10歲的兒子王興似乎在一夜間長大了。兩年后，八月十五剛過，王興把家里的水缸挑滿，柴禾打足，把腳上唯一的一雙布鞋脫給9歲的弟弟，赤腳走進碗窯村的鍋道溝——他聽說，走過這道溝，再翻過一座山，就能找到抗日的部隊……

——整整66年后，我扣開王興老人的家門，簡陋的家里，王興老人正在看電視連續劇《亮劍》。案幾上，一張老照片在鏡框內靜靜地折疊著一段塵封的歲月：綏蒙軍區戰聲劇社全體留影。

話題就從這里開始。1940年，王興找到了八路軍一二○師獨立六支隊騎兵營，成為一名小八路。1943年冬，綏蒙軍區成立了戰聲劇社，綏蒙軍區姚司令員讓他加入劇社，他不愿意，覺得說說唱唱的不如直接上前線打敵人報仇雪恨。后來軍區直接下了調令，他只好服從。

來到劇團當了演員，他才發現，文藝也是革命。為了斗爭的需要，他們要學會化妝，而且，要化到自己身邊的人也認不出來才行。化好妝，開始深入街頭巷尾“摸情況”，搞偵察。

1945年春天集寧解放后，日軍潛伏下來的特務還相當猖獗，劇社的人獨自上街，隨時有被害的危險。有時，吃著飯，手榴彈就扔在桌子上了。后來得知，是一個叫安寬的漢奸在作亂。抓安寬，不容易。這家伙心狠手辣，壞事做絕。安寬有一個侄媳，人稱“蓋集寧”，特別漂亮，他為了霸占侄媳，把自己當貨郎的侄兒都槍斃了，然后娶自己的侄媳做八姨太。當時“蓋集寧”在街上走，沒人敢看她一眼。

突破口就是從這個女人身上打開的，她懷著殺夫之恨，向人民軍隊告發了安寬。王興化妝成一個小姑娘，假裝是“蓋集寧”的一個親戚去偵察安寬住宅，安寬并不在意，結果，這個“親戚”用羞澀的眼睛把安寬住宅的秘密摸了個一清二楚。咱們的人當天晚上就抓住了安寬，繳獲了28挺機槍，三四卡車手榴彈，800多支步槍，還有三四大缸洋煙和一屋子銀元。隨后召開了公審大會，槍決了安寬。

當然，劇社的主要任務還是演出。王興在劇團演青衣，他們既排演《王侯罵殿》、《走雪山》等傳統戲曲，也排演《血淚仇》、《兄妹開荒》、《鬼子進村》等新劇。《血淚仇》講述的是一個人被國民黨抓去，走上了與人民為敵的道路，他下毒準備害自己的鄉親，結果卻把自己的兒子毒死了，他的妻子也被國民黨官員強奸。在事實的教育下，這個人幡然悔悟。

這種新式戲劇演出效果挺好。一次，他們在離集寧60里的玫瑰營子演出，正演著，發現臺下有一簇人馬疾馳而來，近八百多人。后來得知是蘇美隆的土匪隊伍，是來消滅他們的。那個年代，他們隨時都有戰斗和犧牲的準備，所以，決定一邊繼續演出，一邊積極準備戰斗。土匪們大約覺得五六十個演戲的，反正也跑不了，先看看戲再說。看著看著，群眾哭了！看著看著，土匪也跟上哭了！結果，這伙人除了沒有消滅他們，還跟上他們參加了抗日，當了八路軍。

在這個成長并歌唱于硝煙中的劇社里，王興度過了3年的青春年華。1946年，部隊南下之際，劇社解散，所有成員均成為南下部隊的中堅力量。

建國后，王興老人回到家鄉，先后在大同煤礦、峙峰山煤礦、雁北救護隊等單位工作，1986年10月，在小峪煤礦離休。

在懷仁街頭，你會常常見到他。

（責編 張靜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