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重慶談判中鮮為人知的趣事

趙英秀

1945年8月，中國人民的抗日戰爭取得全面勝利,蔣介石迫于國內外輿論的壓力，于8月14日至23日不足10天的時間，向延安連發3封電報，假意邀請毛澤東赴重慶談判，毛澤東毅然于8月28日下午3時37分飛抵山城重慶，國共和談簽字后，復于10月11日9時45分飛返延安。在重慶的43天里，毛澤東除了忙于談判事宜，接受采訪，出席各種聯歡會與宴會，還頻頻訪問國民黨的諸多政要，各黨派民主人士及文化界、藝術界的宿舊名流。其間，有數樁軼事若大浪遺珠，為人們所珍愛。

碰巧遇見蔣介石

1945年8月28日下午毛澤東抵渝后當晚，蔣介石在林園官邸設晚宴，為毛澤東一行洗塵。

席間，蔣介石以東道主的身份舉杯，對毛澤東的到來表示歡迎，毛澤東亦舉杯致謝。是夜，蔣介石再三挽留，毛澤東留宿林園。分手時，蔣介石對毛澤東說：“這里很安靜，希望你能睡個好覺，睡到什么時候起來都行。”

8月29日晨光熹微時，毛澤東便起床散步了。他沿著略顯坡度的柏油路走下去，轉而由長滿青苔的石階緩行。曲徑通幽，綠樹披蔭，正行間，透過繁枝密葉，依稀看見一個人低頭背手向他走來。行至跟前，毛澤東叫了聲“蔣委員長”，蔣介石一楞，繼而笑容可掬地說：“哦，潤之先生，你怎么不多睡會兒，聽說你有夜晚工作，白天睡眠的習慣？”

毛澤東莞爾一笑：“有道是前三十年睡不醒，后三十年睡不著啊！委員長是否有同感？”

“有的，有的。”蔣介石一邊應付著，一邊說：“好吧，潤之先生，坐下聊聊。”適好路旁有石桌石凳，毛、蔣相對而坐，揭開了兩黨談判的序幕。此為毛澤東首次邂逅蔣介石。

9月3日，毛澤東又行出訪。本擬造訪于右任（時任國民政府監察院院長），但又聞蔣介石恰巧也在于右任處，毛澤東便臨時決定先行拜訪居于左近的考試院院長戴季陶。戴季陶起初頗覺驚詫，尋思在政治舞臺相為冰炭的雙方，何言來訪？正猶疑間，身材魁偉，操一口濃重湖南口音的毛澤東已走到他面前，熱情地伸出大手跟他相握，戴季陶深為感動。毛澤東從戴宅出來再到于右任處，須經一條悠長曲折的小巷，走在巷子里，突見前面有人來，近了一看又是蔣介石。蔣介石客氣地問毛澤東：“先生何往？”毛澤東坦然告之，適才見完戴季陶，正擬訪于右任老先生。蔣介石聽了有些怔忡，旋即佯笑道：“好，見見好……”這是毛澤東與蔣介石的第二次邂逅相遇。

“客隨主便”

重慶談判期間，毛澤東的會客廳設在張治中的公館“桂園”。9月的一天，毛澤東的政治秘書王炳南把王昆侖、屈武、侯外廬等一一介紹給毛澤東，毛澤東高興地請客人們落座，大家呈半月形拱圍住毛澤東。

毛澤東大手一揮，指著王昆侖這位“紅學”名家瀟灑地說：“你們都是無名英雄嘛！”。王昆侖說：“此次談判，前途堪憂，恐怕收效甚微。”毛澤東幽默地說：“國共和談，宛似兩個人談戀愛，總要論及婚娶。現在吾黨有誠意，事情先成功一半，大家再推一把，拉一把，國共兩黨準會結婚。”

侯外廬教授擔憂地說：“只怕剃頭挑子一頭熱。國民黨猶如病入膏肓、風燭殘年的老人，共產黨又好比是一位青春正茂的妙齡女郎。這樣兩人結婚自會希望渺茫。”毛澤東打趣說：“老頭子刮刮胡子凈凈面，不就行了嗎？”

眾人轟堂大笑。大家知道，毛澤東這是說國民黨內部的自身改造問題。

王昆侖沉吟慨嘆道：“即使結了婚也是悲劇喲！”毛澤東悠然正色道：“當前蔣介石正玩弄著發動內戰與和平談判的兩面手法，牛魔王、白骨精忽而變作正人君子。我們也要變的。要學孫悟空鬧龍宮，闖地府，七十二變，外加十萬八千里筋斗云……”

侯外廬脫口而出：“《紅樓夢》有幅對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這不正好說明事情在向相反方面轉化嘛！”毛澤東接過話頭風趣地說：“我們的目標是四個字‘和平民主，這與蔣介石打算正相反。不過，他愿意談，我就談；他愿意打，我就打；他愿意邊談邊打，我就邊打邊談，反正我是延安來的客人，客隨主便嘛！”

一席話，于幽默中使眾人深受啟迪。王昆侖恍然大悟地說：“真是醍醐灌頂，頓開茅塞啊！”

小紙條

重慶談判期間，桂園警戒森嚴，布防周密。桂園內由政治部特務營負責，桂園門衛則由憲兵一團把守。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團長蔡隆仁深感壓力之大：中共領袖在此辦公，非同小可喲！

一天，當蔡隆仁值完夜崗換班時，突遇同鄉錢劍夫（當時在行政院供職）。錢劍夫關切地問：“是否見到毛先生了？”

蔡隆仁旋即滿面愁容地回答：“見是見到了，卻正為他提心吊膽呢！”

在錢劍夫追問下，蔡隆仁道出了原委：“毛先生辦公累了，常常走出來散步。他走出院子，走出圍墻，走出大門，竟至走到大馬路上去了。如是，保衛工作太難做呀！”

“那你想了什么辦法？”錢劍夫又問。

蔡隆仁說：“有啥法子呢？上前勸阻，不敢；托周恩來先生傳話，不便；向上報告吧，顯得我無能。”

錢劍夫沉吟片刻，說要筆墨，即刻在一張小紙條上寫下16個字：“晨風加厲，向露為霜；伏莽葚虞，為國珍重。”

然后叮囑把紙條夾在送給毛澤東看的報紙中間，讓毛先生過目。

翌日，毛澤東在翻閱報紙時，果然發現一張小紙條，遂問：“這是什么？”

蔡隆仁忐忑不安地說：“這是我的一個同鄉寫來給您看的。”

毛澤東素日博覽群書，通曉古籍，知道這 “伏莽”典出《易經·同人》篇，源于“伏戎于莽”之句，意指“匪盜常潛伏于叢林之中，旨在襲擊來往之人”，借用此處，當說目下形勢嚴峻，嚴防不虞，切忌隨便行動。

毛澤東讀罷紙條，對這位好心人的提醒頗為感激，對蔡隆仁說：“請對你這位同鄉轉達我的謝忱，承他的好意，我不會再單獨走出桂園了。”

漫漫風雨故人情

毛澤東在重慶談判期間，各項日程安排得滿滿的。與他闊別了20多年的老朋友、著名政治活動家、“九三學社”創建人許德珩及夫人勞君展急于與老友相見，暢敘別情，但又擔心毛澤東日理萬機，無暇顧及。

正憂思間，就在毛澤東到重慶的第二個周末，許德珩突然接到一封大紅請帖，上書道：

茲訂于九月十二日上午十時，在紅巖嘴八路軍駐渝辦事處，謹備菲酌候教，希撥冗惠臨。

毛澤東

許德珩夫婦接到請柬后，興奮不已，按約定日期，早8時夫婦二人便徒步走進紅巖村。老友相見，毛澤東興致頗高，三人追憶了當年他們在北大參加“平民教育講演團”等許多難忘的舊事。

許德珩1915年考入北京大學，是“五四”運動著名的學生領袖。在大革命時期，他在黃埔軍校任教官，與毛澤東、周恩來過往甚密。

毛澤東拿出從延安帶來的紅棗、小米等土特產相贈。毛澤東談起初到延安時，曾獲得北平文化教育界進步朋友的關懷與支持，送來了十分珍貴的布鞋、懷表與火腿等物品。許德珩道：“不知毛先生是否了解，這些東西是誰送的？”說著指著夫人勞君展：“都是她的功勞喲！”

1936年深秋的一天，摯友中共地下工作者徐冰、張曉梅與勞君展談及延安物資供應十分困難，吃的用的都很匱乏，沒有布鞋，只得穿草鞋，領導人連只懷表都沒有。許夫人說：“我和德珩當即決定用我們積蓄的300元錢，由張曉梅陪我到東安市場買了12塊懷表、30多雙布鞋，包裝妥當后便交給徐冰夫婦乘坐一輛去延安的汽車給毛先生帶去，略表我們夫婦的一點心意吧。記得當時張曉梅還問要不要毛先生打個收條，我們連聲說不要啊不要！”

9年前的這樁往事使毛澤東深受感動，他風趣地對作陪的周恩來說：“現在補張收條吧！”頓時席間一陣歡笑。

實際上，當年毛澤東代表共產黨收到這批珍貴物品，是寫了收條和感謝信的。1983年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在中共中央檔案中，找到了毛澤東1936年11月2日親筆寫的感謝信，原文如下：

衷心感謝，不勝榮幸。我們與你們之間，精神上完全是一致的，為驅逐日本帝國主義而奮斗，為中華民主共和國而奮斗，這是全國人民的旗幟，也是我們與你們共同的旗幟。

（責編 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