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太
山西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始于20世紀50年代中后期,結束于80年代初,前后歷時20多年。
20世紀50年代,中國一度出現糧食短缺的現象。對此,毛澤東深感憂慮。1955年4月,團中央代表團在訪問蘇聯時了解到,蘇聯在1954年開展了大規模墾荒運動,動員了27萬城市青年移民墾荒。此舉既解決了糧食短缺,又解決了城市青年就業問題。代表團回國后,向黨中央匯報了蘇聯的做法,得到毛澤東的首肯。于是在1955年8月,有60名北京知識青年率先組織志愿墾荒隊,在黑龍江省蘿北縣大荒原上開始了墾荒種糧。

1956年1月,山西團省委響應共青團中央的號召,作出了《關于組織青年墾荒隊赴內蒙古開荒的決定》,并從太原、榆次、長治、陽泉、大同5市22個縣的8萬多報名青年中,挑選了1038名優秀青年,組成了五個自愿墾荒隊,由各地團干部帶隊,分別到內蒙古河套地區的四個縣和烏蘭察布盟安家創業,開發荒原。可以說,這是山西知青上山下鄉的序曲。
1962年,中共山西省委根據中共中央、國務院的指示精神,決定由省委書記王大任、副省長劉開基負責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工作,并從有關廳局抽調人員,在省農墾局設立了臨時辦公室。從1963年起,山西開始實行動員城市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插隊落戶的政策。同年9月6日,省直機關和太原市聯合召開未升學學生家長代表會,號召城市知識青年到國營農牧場參加勞動。當年,太原市有318名應屆中學畢業生,分別被分配到太原農牧場、忻定農場等20個國營農牧場參加生產勞動。大同市有309名應屆中學畢業生被分配到金沙灘農場、十里河林場、大同市奶牛場等國營農場當農業工人。
到1964年,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規模有所擴大,這一年,全省有9500余名城市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插場、插隊。與此同時,北京市的主要領導提出,北京知識青年可以到山西插隊,晉南曲沃縣可以先安置一批作為試點。天津市的主要領導也提出天津知識青年到山西插隊的要求。于是,在此后的兩年當中,京、津兩地共有2508名知識青年被安置在山西插隊。3月,根據中共中央發出的《關于動員和組織城市知識青年參加農村社會主義建設的決定(草案)》的要求,中共山西省委、省人委決定,成立“山西省安置城市下鄉青年辦公室”,并設立領導組,領導組成員由省人委、省計委、省委宣傳部、團省委、省婦聯、省勞動廳、省教育廳、省農業廳、省林業廳等九個部門的負責人組成,副省長劉開基任組長兼辦公室主任,辦公室設在省人委。1965年1月8日至19日,中共山西省委、省人委召開“全省上山下鄉知識青年和農村復員退伍軍人積極分子代表會議”,大會向全省知識青年和青年復員退伍軍人發出《當社會主義革命派,促農業生產新高潮》的倡議書,鼓勵知識青年要吃大苦、耐大勞,沿著革命化、勞動化的道路前進,號召全省知識青年到農村去,到最艱苦的地方去。在這次會議的推動下,山西開始對中學畢業生采取動員政策。1965年6月22日,省人委批準省安置城市下鄉青年領導小組會議紀要,要求當年全省要動員6000名城市知識青年上山下鄉。1966年6月26日,省人委又轉發了省安置城市下鄉青年領導小組《關于山西省1966年下鄉青年安置計劃》,決定全省動員4800名城市青年下鄉插隊,另安置外省2100名知青。此后在山西開展了更大規模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
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真正被稱之為“運動”是從1967年下半年開始的。“文化大革命”開始后,一部分“紅衛兵”對愈演愈烈的派性斗爭和“斗、批、改”停滯不前不滿,他們認為,革命到了這個關頭,知識分子如果不能與工農相結合則將一事無成。于是,從1966年底便陸續有少部分青年知識分子自發到邊遠的農村或農場去勞動鍛煉。1967年,以北京市25中和北師大第一附屬中學為代表的一些“紅衛兵”,率先開始自愿到偏遠山區插隊落戶,從而拉開了全國性為期10年之久的上山下鄉運動的序幕。然而,這一自發的行動和60年代前期的插隊落戶一樣,不乏轟轟烈烈,但并沒有形成一種社會運動。此后在城鎮出現了大批學生就業困難的實際情況,使得最初自發的做法逐步被納入了正軌,成為了一種可行的解決學生就業的方式。于是,從1967年下半年起,上山下鄉在與工農相結合的口號下,在全國各大、中城市迅速展開。
1968年,先后又有京、津及少量其他省份的初、高中畢業生近4萬人,分別到山西的91個縣插隊。他們大部分被安置到集體插隊點,實行“三集中一分散”的管理方式,即在農村生產大隊設知青點,集中住宿、集中就餐、集中學習,分散到生產隊勞動。同時在城鎮各部門選拔了一批帶隊干部,跟隨知識青年到插隊點,為知青服務。由于山西省當時就業壓力不大,在接收京、津等地知識青年的同時,本省城鎮老三屆(1966、1967、1968)畢業生未被動員上山下鄉,大部分在城鎮安排了工作。
1968年12月22日,《人民日報》刊發了一篇題為《我們也有兩只手,不在城市吃閑飯!》的文章,并在編者按中引用了毛澤東關于“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說服城里的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學畢業的子女,送到鄉下去,來一個動員。各地農村的同志應當歡迎他們去”的指示,并稱頌“這是一種值得大力提倡的新風尚”。全國各地隨即掀起了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熱潮。當時,省城太原同全國一樣有許多人連夜寫出決心書,向毛主席、黨中央宣誓,還有許多人表示,越是艱苦越向前,到祖國和人民最需要的地方去。此刻,全國行動最快的下鄉隊伍是上海某中學一群初中生,他們連夜收拾行裝,12小時之內就離開學校和城市前往蘇北農村插隊。這年共有43733名城鎮知識青年在山西上山下鄉插隊落戶。其中本省知青6023人,北京知青35676人,天津知青2034人。
1969年2月,天津市灣兜中學30名“紅衛兵”,步行1000多里來到山西平陸縣毛家山生產隊插隊落戶。他們創造了步行下鄉最遠的歷史紀錄。就在這一年,山西省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工作轉歸省革委政工組管理,日常工作由組織辦公室群團組承辦。據文獻記載,本年度(1969年)共有6萬余名知識青年在山西插隊、插場。全國上山下鄉知識青年人數已接近300萬。
1971年,正當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如火如荼地進行當中,“林彪事件”發生了。此時在全國包括山西在內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出現了諸多的問題。1972年在全國掀起了知識青年“病退”之風(此前,有少部分知識青年通過“走后門”等非正常渠道被招工、招干、招兵而離開農村),所謂病退,即“因病退回原籍城市”,也就是回城。此舉,后來被稱為知青大返城的前奏曲。
1972年底,福建省莆田縣鄉村教師李慶霖給毛澤東主席寫了一封信,反映了當地上山下鄉工作中存在的種種不正之風。他在信中首先介紹自己出身貧農,有個孩子下鄉當知青已經三年。然后他歷數了當知青的種種艱辛和困難以及當地領導干部靠拉關系、“走后門”(以權謀私的不正之風),把他們的子女招工招干等問題。1973年4月25日,毛澤東親筆回信:“李慶霖同志:寄上300元,聊補無米之炊,全國此類事甚多,容當統籌解決。”后來,這封信被印成中央文件轉發全國學習,并展開了一場反對“開后門”的群眾運動。這一年9月14日,太原市又有800余名知識青年到農村插隊落戶。據統計,1968年至1972年山西共有75082名知青下鄉,其中京、津等外地知青占62%。
為了貫徹毛澤東主席對福建鄉村教師李慶霖反映知識青年工作中存在的問題的批示,1973年6月16日,中共山西省委決定成立“中共山西省委知青領導組”和“省革委知識青年上山下鄉辦公室”。領導組由省計委、省教委、省農委、省公安廳、省糧食廳、省財政廳和團省委、省婦聯的負責同志組成,省委常委、省革委副主任王庭棟任組長。(8月,全國知青工作會議后,調整為當時的省委書記韓英兼任組長)。8月17日,省委召開“全省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工作會議”,會議制定通過了《山西省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初步規劃和若干問題試行辦法(草案)》。《規劃(草案)》提出和制定了1973年至1980年繼續動員全省城鎮中學畢業生上山下鄉的規劃和形式,并對城鎮中學畢業生的分配、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經費、口糧、衛生醫療等問題作出了具體的規定。
1974年4月3日,省革委知識青年上山下鄉辦公室、團省委、省文化局聯合在省城太原舉辦了“山西省知識青年上山下鄉事跡展覽”。此前,在上山下鄉知識青年中涌現出了許多英雄模范人物,如上海知青金訓華在洪水激流中搶救國家財產英勇犧牲,時年只有20歲。當時“兩報一刊”(《人民日報》、《解放軍報》、《紅旗》雜志)發表社論,號召全國青年向金訓華學習。再比如,1972年秋,內蒙古錫林郭勒盟西烏旗發生草原大火,數千名知識青年手持鐵鏟、樹枝等簡陋工具,沖向火場。撲火的時間持續了一個月,杜恒昌等69名知識青年英勇犧牲。《人民日報》為此發表文章,號召全國廣大知識青年向烈士學習。一時間,知識青年獻身行動蔚然成風。1975年的1月至10月,全省又有30000多名城鎮知識青年先后到農村插隊落戶。
1976年5月29日至6月8日,中共山西省委召開“山西省上山下鄉知識青年農業學大寨積極分子代表會議”。時任國務院副總理、國務院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領導組組長的陳永貴在昔陽接見了全體代表。會上,蔡立堅等知識青年和一些知識青年集體插隊點被確定為全省知識青年學習的榜樣。會議通過了向毛澤東主席表決心的一封信和向全省上山下鄉知識青年發出的倡議書。這次會議把山西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推向了一個高潮。在這一高潮的影響下,全省先后有25名工農兵大學生畢業后自愿回鄉當了農民。
這年秋天,黨中央一舉粉碎了“四人幫”。然而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政策并沒有因此有所改變,相反各地紛紛召開知識青年座談會,熱烈擁護上山下鄉政策。據史料記載,粉碎“四人幫”的當年,全國各地繼續動員188.3萬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本年度山西有5.5萬多名應屆和往屆初、高中畢業生上山下鄉,成為本省知識青年上山下鄉人數最多的一年。
1978年10月,經中共中央批準,國務院在北京召開了“全國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工作會議”。中共中央批準了《全國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工作會議紀要》和《國務院關于知識青年上山下鄉若干問題的試行規定》。《紀要》的內容包括堅持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正確道路,今后若干年內,還將繼續動員城市應屆中學生到農村邊疆上山下鄉;會議總結了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工作的經驗和教訓,在此基礎上,決定調整上山下鄉政策,逐步縮小上山下鄉范圍;城市積極開辟新的就業、升學領域,為更多的城鎮中學生創造就業和升學機會;今后上山下鄉不再搞分散插隊。根據全國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工作會議精神,中共山西省委再次對本省“知青領導組”進行調整,增加省勞動局、省出版社、山西日報社、省廣播電視廳、省軍區等單位負責人參加這項工作,省委書記趙雨亭任領導組組長。
1979年1月2日至4日,中共山西省委根據中共中央《關于繼續做好上山下鄉知識青年工作的指示》,召開了“全省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工作會議”。會議總結了山西省十幾年來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工作情況,認為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加強了農業第一線,促進了農業生產的發展,活躍了農村文化,對改變農村舊的風俗習慣,發展農村文教衛生事業,開展科學實驗,發揮了積極作用。但由于工作中的某些不足,使知識青年工作出現了不少問題,如打擊迫害知識青年的案件沒有得到及時處理等。會議認為,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響應國家的號召,離開了城市、離開了父母到農村經受鍛煉,他們的這種精神是難能可貴的。對于這些青年,各級黨組織和社會各方面都要積極予以支持,并在政治上關懷,生活上關心,學習、生產上幫助,使他們安下心來,繼續在農村搞好工作。關于對知識青年的安置問題,會議指出,要貫徹執行“統籌兼顧,全面安排”的方針,實行“進學校、上山下鄉、支援邊疆、城市安排”四個面向的原則。具體做法:一是要大力興辦各種教育事業,積極擴大大專院校,大辦各種專業技術學校和各種專業培訓班。二是要大力發展各種服務事業,努力擴大各種商業服務網點,增設醫療衛生院、所,大力開辟文化場地和旅游事業。三是要大力發展工農業生產,積極建設各種農、林、牧、副和亦工亦農的生產基地及場隊,因地制宜地大辦造林隊、基建隊、水利建設隊和水產養殖隊等。1月9日,中共山西省委轉發了省委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工作組根據全省知青工作會議精神制訂的《關于貫徹全國知青上山下鄉工作會議精神,繼續做好知青工作方案》。《方案》下發后,經各級黨委和政府認真貫徹,上山下鄉知識青年的回城、就業、生活等問題迅速得到解決。1980年,山西省動員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工作基本結束。
為了落實中央、國務院把知識青年問題納入城鎮就業軌道,逐步縮小和結束上山下鄉,解決好在鄉知青問題的指示精神,盡快妥善安置1978年以前插隊的知識青年,省勞動局和“省知青辦”于1981年4月8日至12日,召開了“全省知青辦主任座談會”,專題研究知識青年安置就業問題。會議向省人民政府提出《關于安排下鄉插隊知識青年有關問題的報告》,報告的主要精神是:全民和集體企業單位招工,應優先考慮1978年以前插隊的知識青年;妥善安置已婚知識青年和病殘知識青年;處理好遺留問題;盡快對知識青年中的冤假錯案予以平反。1981年8月11日,此報告被山西省人民政府批轉各地執行。
此后,山西從本省實際出發,進一步調整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政策,縮小上山下鄉范圍,改變知識青年插隊辦法,把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納入統籌勞動就業軌道,這標志著山西省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工作發生了歷史性的轉變。1979年山西安置回城工作的知識青年有6萬余人。到1984年,全省歷年下鄉的知識青年基本全部返城就業。
據統計,在“文革”10年中,全省約有30萬知識青年到農村插隊落戶,全國從五六十年代始累計約有1700萬知識青年參加了上山下鄉運動。
(責編興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