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也有“法”

曹艷肖

這是一條五星級街道。一條小狗，穿著精美華麗的小毛衣，踩著精致玲瓏的繡花鞋，一路響著銀鈴的叮鐺，隨主人遛彎。小狗顛顛的，煞是可愛。街道兩旁的行道樹，安詳典雅，猶如高貴的伯爵夫人。從樹梢、樹枝、樹杈，甚至到樹根，絕無纖塵微屑。樹下本來有四四方方的土坑，也都被細石子、石灰填平并封住了。狗和樹，享受著人類給予的五星級溫馨。

異類之間是無法交流感情的，人類也無法明白狗對鞋子、樹對石灰的真實感受。這濃濃大愛，能否被領情？

曾讀過一則寓言故事。國王得到一只非常漂亮的金絲鳥，為了表示對鳥的恩寵，特修金碧輝煌鳥宮殿，特配山珍海味鳥大餐，下令樂隊為鳥奏樂，吩咐優伶為鳥舞衫．．．．．．可憐的鳥，暈暈乎乎，戰戰兢兢，不敢吃不敢喝不敢睡，不久，一命歸天。嗚呼！可憐的國王！愛，豈可濫施？

愛也有“法”。

愛是一種本性，更是一種文明。

大千世界，蕓蕓眾生。人有人言，獸有獸語。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喜好。人，不必、也不應該，拿自己的喜好去獻媚另類。保護物類天性，才是真愛。

狗，原本走獸，天性赤裸；樹，根是基礎，最需水土；鳥的自由世界是藍天，什么金銀宮殿，犧牲禮樂，與它何干！

文明是需要理性的。保護是一種愛，有時損毀也是一種愛。樹干朽了，我們把它鋸掉，以發新枝。房子老了，我們把它拆掉，另蓋新房。蒼鷹用自己的喙擊打巖石以求新生，用新的喙拔去自己的指甲以求再長，再用新的指甲把自己老化的羽毛一根根拔掉——5個月之后，新的羽毛長出來了，蒼鷹重新飛上了藍天。蒼鷹自戕卻是自愛，這種愛的方式令人敬畏。

敬畏生命，應該是一種更高級的愛的文明。任何物類都有自己的生命法則，自然軌道。自詡靈長的“人”，都應對其懷敬畏之心。敬則尊重，莫亂擾；畏則小心，莫擅動。尊重生命的本質屬性，尊重生命的生長規律，尊重生命的自然需要，尊重生命的自然選擇；小心生命的脆弱，小心生命的固執，小心生命的異化，小心生命的報復。魚兒離不開水，瓜兒離不開秧；羊吃草，狼吃肉，正所謂蘿卜白菜，各有所愛。愛，也要遵道守法。

“人之初，性本善”；“莫以善小而不為，莫以惡小而為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地同理。莫以自己好惡而決別人好惡，莫以自己需求而定別人需求。此，也善莫大焉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