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富不仁犯死罪　花錢買命“宰白鴨”

柯　云

1753年春，鄭板橋調任濰縣知縣。上任第一天，就接手上屆縣官朱球留下的一個強奸殺人案，要他親自去監斬。

說來也怪，這天晚上，不知何故，他怎么也睡不著覺，眼睛一閉，就好像有人冤魂纏身，鳴屈叫冤。鄭板橋想，難道是被監殺的犯人有冤情？時至半夜，他披衣起床，叫醒書童為他掌燈，來到監獄，連夜提審將斬的犯人。牢官遵令，把兇手帶到鄭大人面前。

鄭板橋見了兇手不由一驚，坐在眼前的竟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孩子。遂問他家住何處，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紀，離被害人多遠。

兇手回答：“小人家住黃莊，名叫王小三，現年十五歲，家住柳河，離被害人五十里地。”鄭又問：“你在家中作什么活？”兇手答：“務農。”鄭追問：“你怎么會到那個地方作案？給我如實交代。”

兇手面對鄭板橋毫不在乎，答話非常流利。他說，那天，去到柳河走親戚，剛進村，遇見一位姑娘長得漂亮可愛，問她貴姓？姑娘說姓柳。又見她說話溫柔動人，頓起淫心，將她抱住，意欲強奸。誰知那女子掙扎不從，亂罵亂打。他正是性起，上去一把掐住那女子的脖子，把她弄昏過去，然后強奸了她。事后女子蘇醒過來，揚言要報官。他急得無計可施，一不作二不休，干脆將她殺了。

聽完對方交代，鄭板橋用灼灼逼人的目光掃了兇手一眼，“你用什么兇器殺的？”兇手漫不經心地玩著指頭，“小刀。”“你走親戚干么帶小刀？”“好玩唄。”鄭板橋又進一步追問，“你是怎么殺的？”兇手有些不耐煩，“用刀殺的，這還用問嗎？”鄭板橋越問越發現了破綻，步步逼近，“你給我把強奸那女子的詳細過程重敘一遍，決不許講假話。”兇手吊著雙眼，“反正我要抵命了，還有什么可說呢？”鄭板橋仍不放松，要兇手再敘述一遍。兇手仍像背書一樣，重說無誤。

鄭板橋見他的話紕漏百出，斷定必有替人代罪的難言冤情，于是好言對他開導。

王小三在鄭板橋的循循善誘下，“哇”地一聲抱頭痛哭起來，雙膝跪在鄭大人面前，大叫冤枉：“請大人為我做主。”

鄭板橋嘆了一口氣，上前拍拍王小三的肩膀說：“不要哭，你有冤情，本官一定為你做主，你慢慢說吧。”

原來王小三是黃莊王原中的第三個兒子，家中貧窮，母親叫陳小妹，是個啞巴，兩夫婦共生了九個兒子，死了六個，還剩三個。老大、老二都是三十靠邊的人了，只因家窮娶不上媳婦，至今還是單身漢。家中數小三最孝順，平時循規蹈矩，從不作壞事，只要父母的話，上刀山入火海也愿意去做。

縣城有一個名叫陳富的花花公子，倚仗父親是個大員外，手中有錢，為所欲為，整天到處游蕩。一天來到柳河尋花問柳，途中發現柳員外的女兒姿色過人，上前調戲，遭到女方謾罵，陳富強行將她奸污了，又擔心女子告官，干脆殺人滅口，用隨身帶的小刀結束了那女子的性命。

柳員外得知女兒無辜遭殺，悲憤萬分，當即到縣衙申冤，要求捉拿兇手。陳富聽到柳員外告發自己，便暗地活動，一面賄賂縣官朱球，一面四處收買“替罪羊”。這天湊巧遇上王原中，王原中一時財迷心竅，決定舍子換錢，回家跟妻子商量。妻子雖不能說話，但她用手勢表示堅決反對，非找男人拼命不可。

這一情景，被王小三看在眼中，“叭”地跪在母親面前，要求以自身換錢，讓哥哥娶個嫂嫂為王家繼后。最后王家終于同意為陳家頂罪，于是陳富與王原中簽下協定：“王家自愿替罪，永不反口，死而無悔；陳家則以五百兩銀子買命，一次交清。否則后果自負。”

當天，王小三按照陳富編好的供詞熟讀死記，待陳富認可后，帶上陳富交過的兇器，即到縣衙投案自首。其實王小三連柳莊在何處，柳小姐是什么模樣都不知道。審案的縣太爺朱球被陳家收買，見了王小三的供詞甚喜，很快將王小三定為死罪，決定近日問斬。

王小三還告訴鄭大人，聽村里老人說，凡是為人頂罪的人第二世一定變個富人，窮人窮怕了，都甘愿為他人去替死。他說，這類的事情，村里曾發生多起。

鄭板橋聽罷案情，深感不安。次日，他便微服私訪，走村串戶，果然發現這種怪事由來已久，民眾叫做“白鴨”。無端被官府處死，即叫“宰白鴨”。鄭板橋聽了以后非常憤怒，此風若不根除，將不知危害多少無辜生命。他下決心革除這種“宰白鴨”的惡風。

鄭板橋決定沖破一切障礙重審這個冤案。他反復調查核實后，速將這一奇冤案秘報刑部。好在刑部大人是個清官，對此也感到極為氣憤，令他一查到底，鄭板橋一回縣衙當即秘密逮捕了陳富。陳富拒不認罪，幸好鄭板橋掌握的證據充足，陳富不得不在事實面前低下了頭。

可是當鄭板橋正重審此案時，王小三卻全部翻供。衙中也有人與陳富串通，陳富見狀，誣陷鄭板橋無視國法，亂捕良民。就在這節骨眼上，府太爺又被調走，朱球升為知府，他一口咬定此案是他親自審辦，決無冤情可言，認定王小三是兇犯。鄭板橋據理力爭，幾次都遭到失敗。這時，一位同僚向他進言，要他識時務，見好就收，前任既已判定，錯判也是人家的事，別再添亂，以免惹禍上身。鄭板橋聽后更加生氣，決定豁出一條命，也要鏟除“宰白鴨”之風。

朱球知道碰上了硬對頭，他為了挽救危局，盡快開脫罪責，暗中用銀兩賄賂有關要員。殊不知鄭板橋已將生命置之度外，鄭板橋再次提審王小三，反復向他指出，說假話將會殃及全家。王小三被鄭板橋真情感動，痛哭流涕，再次跪地認錯，重作交代。他告訴鄭大人，自他那天晚上講了實情之后，陳富的狗黨帶人持刀威脅王小三的父親，揚言不僅要他退還王家銀子，還要殺他全家。王原中連夜以探監的形式，向兒子小三苦求，要他翻供。王小三父命難抗，致使案情出現反復。

鄭板橋親自找到王原中，以情動人，以法感人，再三講明利害關系,終于獲取了新的證據，當機立斷，將真兇陳富繩之以法，處以極刑。王小三雖判無罪釋放，但為他人頂罪，讓真兇逍遙法外，令他寫了一份自白書，抄寫500份，張貼于各大路口，以昭示他人不再重犯。王原中以兒子抵命換錢，擾亂社會，判處6年徒刑。

案情大白于天下，百姓拍手稱快。鄭板橋為了杜絕后患，將這一案例上奏朝廷，并賦詩曰：“衙齋臥聽瀟瀟竹，疑是民間疾苦聲。些小吾曹州縣吏，一枝一葉總關情”。

臨朝不久的乾隆皇帝，正要出政績，見了奏折龍顏大變，當即下旨，一是要刑部徹查朱球，定斬不赦；二是根據鄭板橋“鏟除宰白鴨腐敗之風”的奏本，新頒發了一個律條，文中規定對欲找“白鴨”的犯罪分子罪加一等，株連全家，對充當“白鴨”的人也一律從嚴，其財產充公。從此“宰白鴨”的現象在一個時期再未發生了。

（責編 丁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