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與小偷的“交情”

王中天

1929年，賀耀祖任國民黨南京衛戍司令。一天，他因事來到上海，看到一家飯店門口聚集了許多人，走進人群中一看，原來是一名巡捕正在毆打一個小偷。小偷年齡不大，只有十來歲。賀司令見小偷年齡很小，便起了同情心，就走向前去對巡捕說：“小偷固然可惡，但念他年紀尚小，就請老弟手下留情吧！”巡捕見有人講情，就順水推舟地對小偷說：“不打你了，快滾吧！以后再犯，非打死你不可。”

巡捕走后，賀司令對小偷說：“你以后別再偷東西了。”便向北走去。他剛走不遠，那個小偷便瘸著腿趕了上來，說：“大叔，您救了我，我要謝謝您！”說完跪下磕了一個頭。

賀司令將他扶起，問：“你叫什么名字？為什么當小偷？”“我叫張阿福，浦東人，父母雙亡，無人照管，不偷，沒飯吃。”

“今年多大了？”

“12歲。”張阿福說完便準備離去。

“別走。”賀司令從衣兜里掏出10塊大洋，遞給張阿福說：“你拿這些錢去買點擦皮鞋的工具，改擦皮鞋吧，靠自已勞動吃飯。還有，我叫賀耀祖，在南京任司令，有什么事可到南京找我。”張阿福接過錢，感動得流下了眼淚。

13年以后，賀司令出任重慶市市長。當時，許多逃難的人都來到了重慶。在這個人多紛雜的城市里，突然發生了一種怪事，許多婦女頭上戴的金釵，脖子上掛的金項鏈，手上戴的金鐲子，衣兜里的錢，被人取去竟毫不知覺。被盜者紛紛向警察局報案，而警察局卻一件也破不了。消息傳到賀市長那里，賀市長非常吃驚，忙招來警察局長詢問情況。

警察局長為難的說：“偷東西的人技藝高超，恐怕一時難以破案。”

賀市長說：“你馬上動員所有的警察和便衣人員，深入到公共場所去，特別是飯店和酒樓，要細查，發現可疑的人，立即向我報告。”

行動不到兩天，賀市長果然接到報告說：“市中心有一家豪華酒店，里面住著一位二十幾歲的青年，此人是上海來的，穿著華貴，揮金如土，他每天開酒席，陪酒的都是一些高級妓女，他給妓女每人送一個金鐲子，一根金項鏈。他走到哪里，妓女就跟到哪里，前呼后擁，氣派極了，儼然是一個外國王子。我們通過側面調查，了解到他既沒有固定的職業，又沒有做什么生意，他花的錢來路不明。”

賀市長一聽，忙問：“你們沒有驚動他吧？”警察局長說：“沒有證據，怎能隨便抓人呢！”

“好！”賀市長立即拿起筆寫了一張紙條，對警察局長說：“你把這張紙條送給那個青年，并對他說，后天晚上我請他到我家吃飯，態度要客氣點。”

警察局長照令而行。第三天晚上，那個青年果然應約而至。進屋之后，他見室內只有賀市長一人，便突然朝地下一跪，連連磕頭道：“恩人，您還認識我嗎？我就是13年前在上海灘被您救過的那個小偷張阿福！”

賀市長忙將他扶起：“沒想到真是你，快起來吧！我不是勸你改行嗎？你為什么沒有改？”

“唉，一言難盡呀！”張阿福說，“那一年，您在上海救了我，并給了我10塊大洋，我當時是真的買了擦皮鞋的工具。沒料到，擦皮鞋也同樣受人排擠，好的地方別人不讓占，冷清的地方無人問津，結果還是餓肚子。正當我走投無路準備投江時，一位老扒手攔住了我，他不讓我死，并教給我偷竊的技藝。很快，我的偷技大進，別人身上的錢物，只要我跟他挨身一過，就能輕而易舉地取走，絕對不會被他察覺。不久，我就成了扒手王，并且還帶了幾個徒弟，他們的偷技也很高超，從來沒有被別人抓住過，偷來的東西我現在已是吃喝不盡，但我總是感到精神很空虛。”

賀市長語重心長地說：“阿福呀！你的年齡已經不小了，你總不能一輩子都干這吧？你還是趕快懸崖勒馬吧！今天我把你找來，就是想給你一筆錢，讓你改行，做點正經生意，不知你是否同意？”

張阿福忙又跪下，說：“恩人的錢，我絕對不要，因為我現在有的是錢。恩人的話我一定要聽。從明天起，我就離開重慶，到別的地方去開鋪做生意，不再干偷竊之事了。請您老人家放心吧!”說完便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起身告辭了。

第二天，重慶市果然不見神偷的蹤影了。

又過了五年，賀市長辭官后來到了上海。一天，他與一位同僚到一家豪華飯店去吃飯，吃過飯后在付錢時出現了一個尷尬的場面：兩人居然都忘記了帶錢！招待員不讓他倆走，讓他倆想辦法。

正當他倆進退兩難時，忽然從樓上下來了一個年輕人，這位年輕人向前正待要問，突然驚訝地喊了一聲：“這不是恩人賀老嗎？！”賀老一看是張阿福，大喜，問：“你怎么在這里？”張阿福說：“請恩公快上樓，到樓上再說。”

三人到了樓上，張阿福一邊倒茶讓煙，一邊說：“這酒店是我開的，那一次我從重慶出來后，就到了上海。按您說的話去做，我就在這里開起了飯店，已經五年了，生意還不錯。這都是托您的福，我可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呀！”說完，張阿福又跪下磕頭。

賀老連忙把他扶起，高興地說：“看到你走上正路，還做出這樣的事業，我非常欣慰，希望你以后要保持下去，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好，您說的我一定照辦。但我有一個請求，您以后若有時間，請您多來我這幾趟，讓我好好地孝敬孝敬您。”

“那好，我答應你。”

自此，他倆還真的有了來往，直到賀老去世。

（責編 丁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