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沖匠人

篾匠羅鍋

篾匠羅鍋不姓羅本姓呂。呂篾匠年輕時虎背熊腰，標準的后生。經年累月彎腰曲背執著于涼席、竹籃、淘籮、蒸籠、熱水瓶殼，時間彎曲了，他的脊梁也彎曲了。

篾匠羅鍋在破竹之前，總喜歡極力伸直永遠伸不直的腰，手搭涼棚，看看太陽。千年的太陽把臉盤擱在百年樟樹樹頂上，他以篾刀當香，虔誠地拜了三拜，再費力地站在條凳上。一丈多長的楠竹，一端頂在石磨的槽口，一端放在肩頭。他背向石磨，左手操刀，貼緊竹筒，右掌平拍刀背。利刃入竹，咔嚓一聲，竹子裂開一道口子，有股清香在陽光里氤氳。他喜歡竹子的味道，做了一個深呼吸，跳下凳子，把長圍兜反搭在背上，騎楠竹而站。鋒利篾刀像鏡子，反射出光斑一會兒跳在墻壁上，一會兒在泥土地上打滾。他雙手握住刀把，用力往懷里一帶，啪啪啪，竹子又裂開一米多長，瞬間仿佛綻開許多月季，清香更濃。此時，篾匠羅鍋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放下篾刀，雙手抓住半邊裂開的楠竹，用力一抖，咔嚓咔嚓一串爆響，陽光隨響聲騰挪，一根楠竹對剖成兩半。

爾后，他端坐在竹椅上小憩，沐浴在陽光里，向后面拗過去，再拗過去。突然起身，默念著尺寸，鋸竹成段。分青竹和黃竹漸次剖開，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竹片漸成薄絲。篾匠羅鍋得意地長咳一聲，預示初加工告一段落。從竹簍里取出一對篾刮子，這鐵質玩意不大，像孿生的鯽魚。當當當，篾刮子釘進凳頭。他調試著間距，將柔軟的竹篾插進篾刮子中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