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郊區長大的孩子慣于等待和張望,在通往鋼鐵廠的煤屑路口,在面朝碧波蕩漾的稻田的窗前。鋼鐵和水稻,潮濕的枕木,蜿蜒而不知去向的鐵軌,還有那憂郁的、一望無邊的菜地,它們一下子就說出了工業和農業這兩個詞。這是兩個大詞,而此刻卻異常具體:鋼鐵和水稻。這是貫穿著一個人成長的兩個關鍵詞,它像一道咒語,箍在我們非此即彼的命運里。這樣的孩子就生長在它們中間,被它們追趕、驅逐,而我們對此更多的則是眷念的糾結和一種無法舍棄的——牽掛。多少年過去了,我無數次地想起那樣一個月夜,我被一種力量驅使,披著頭發,赤著腳,一個人從稻田的埂邊向鋼鐵廠奔跑。奔跑,仿佛一束秘密追光緊跟著我,它裹挾我內心的黑暗直奔澄明,血液的速度,喘息,骨子里的信念,沖破軀體。此刻,它又清晰地出現在我散漫的下午茶的時光里,出現在這松弛、疲憊、厭倦和無聊的生活場景里。這樣的比照太響亮了,近乎殘酷。我試圖梳理這一路走來,探尋生活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拐了彎。回溯,記憶的垃圾斗被踢翻,往事潮水般涌來,這么久遠了,我的雙手已經夠不著那一端了。悲傷襲來,月下裸足激情狂奔的少女,鏡中一臉滄桑的三十四歲的女人,大段大段的歲月,它們去向不明。
還有誰會記起西塞曾經的模樣?西塞,當我再一次輕輕地喊出它的名字,那些概貌輪廓的脈絡,它們一寸一寸地恢復,拼合,蛇樣游走并勾畫呈現出來,往昔的氣味也迎面撲過來,明媚、憂傷,就像一個人在眺望她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