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文學那根“筋”
我懷揣一紙通知到市委報到,一路走來的感覺是沒有感覺。霞光融著晨風,把我一步步推進門口有武警肅立站崗的那座高樓深院。我四顧茫然。畢業前夕,解放軍文藝社曾來人到南開中文系物色一位畢業生,系里推薦了我,對方看了我的作品剪報也表示滿意,此事令我喜出望外,眼看北京就要成行,卻不料由于我復雜的家庭原因而擱淺了。經歷了這次由喜而悲的高起低落,在別人眼里再“體面”的崗位也無法讓我興奮起來。計劃經濟年代,大學生畢業分配皆由國家包辦,我們是受益者也是受制者,而在這個春天,我必須接受的事實是立即到市委宣傳部宣傳處報到,而且還要盡快進入工作狀態。
宣傳處永遠是整個部里意識形態嗅覺最靈敏的處室,“春江水暖鴨先知”,這里的人時時要和最及時的紅頭文件、最權威的領導講話精神、剛出爐的內參和學習材料打得火熱。我一來就趕上了“五講四美三熱愛”活動,接著是搜集宣傳系統對“新憲法修改草案”的反映,都要求宣傳處緊跟形勢,明確方向,筆頭迅速,立竿見影。這些活動常常“前仆后繼”,一個接一個,與之配套的各種材料也必須要以最快的速度“更新換代”,我干得很賣力,寫的情況簡報也多次得到部領導的肯定,但隨著作家夢的漸行漸遠,我越來越打不起精神。我很擔心一輩子就這么交代給了那些無盡無休的速朽公文,一次下班后,我找到處長,吞吞吐吐提出想離開宣傳處,處長大吃一驚,不明白我怎么會突然提出這么個古怪的要求,而且我的理由還很書生氣,比如想有自己的閱讀啦,希望學以致用,專業對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