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偶爾去某大學講課,有一次順便調查學生讀書的情況。我的問題是這樣:誰讀過三本以上的法國文學?這時約四分之一的學生舉手。誰讀過《紅樓夢》?這時約五分之一的學生舉手。然后,我降低門檻,把調查內容改成《紅樓夢》的電視劇,這時舉手多一些了,但仍只是略過半數。
這是一群文學研究生,將要成為碩士或博士的。他們很誠實,也毫不缺乏聰明。我相信未舉手者已做過上百道關于《紅樓夢》或法國文學的試題,并且一路斬獲高分——否則他們就不可能坐在這里。
問題在于,那些試題就是他們的文學?讀書怎么成了這么難的事?或者事情別有原因:是什么剝奪了他們廣泛閱讀的自由?
我不想拍孩子們的馬屁,很坦白地告訴他們:即使在三十年前,讓很多中學生說出十本俄國文學、十本法國文學、十本美國文學,都不是怎么困難的。我這一說法顯然讓他們驚詫了,懷疑了,困惑了,一雙雙眼睛瞪得很大。三十年前?天啦,那不正是文化的禁鎖和荒蕪時期?不正是“文革”的十年浩劫?……有人露出一絲訕笑,那意思是:老師你別忽悠我們啦。
中國諺語:知其一,還要知其二。
偷書
我當年就讀的中學,有一中型的圖書館。我那時不大會看書,只是常常利用午休時間去那里翻翻雜志?!妒澜缰R》上有很多好看的彩色照片。一種航空雜志也曾讓我浮想聯翩。
“文革”開始,這個圖書館照例關閉,因受到媒體批判的“毒草”越來越多,圖書館疲于清理和下架,只好一關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