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業，仍在路上

馬孝民

因為找工作的原因，楊輝的這個春節過得并不暢快。正月初八，他就背上行囊匆匆返校了，這一天離學校正式開學還有整整15天。到校后，他才知道，他并不孤單，和他一樣想早點準備找工作而提前返校的同學已有一些?！暗綄W校后，我的心情會好很多，因為大家都和我一樣，對找工作很迷茫?！睏钶x笑著告訴記者?？吹贸?，他笑得有點無奈。

兩年，兩種心境

楊輝在鄭州市一所不錯的本科院校學習機械設計制造及其自動化專業。這個專業是近年來各個工科院校的熱門專業，整體就業形勢也一直很好。就在半年前，一位學習其他專業的同學還羨慕他“選的專業好，很容易就業”，他當時開玩笑地說：“不一定，說不定還不如你們呢！”沒想到半年后，玩笑成真，他已經絲毫沒有開玩笑時的自信了。2008年下半年，中國制造業受全球金融危機影響陷入了困境，隨之而來的企業倉促倒閉、大量裁減員工等消息充斥著人們的眼球。這對2009屆相關專業畢業生的直接影響就是企業人員需求急劇下降，而且要求越來越苛刻。楊輝恰恰是這“生不逢時”的2009屆畢業生，并且還是很多用人單位明確表示不聘用的“專升本”畢業生。

每當楊輝和同學參加完招聘會回宿舍后，他們都會自嘲一番自己的“S”型學歷，因為他們每次都會碰到幾個“專升本畢業生免談”的招聘單位。記者打開他的個人簡歷，非常驚訝于他的優秀：2005年、2006年、2007年連續三年榮獲學校一等獎學金，2006年獲得AUTOCAD中級證書，2008年獲得英語六級證書，專業課考試成績均在80分以上……“我自信比很多普招學生能力強，但這沒用，他們只要一看你是專升本學生，根本就不給你機會。剛開始因為這種原因被拒絕時，心里很難受。次數多了，也就無所謂了。”楊輝和很多同學一樣有點后悔上本科了，雖然他們內心還堅信著“學歷高一點對未來發展總會好一點”。“但現實是，工作都很遙遠，更別提工作后的發展了。”

從準備找工作開始，楊輝就經常與讀?？茣r的同學聯系，讓他們幫忙關注所在企業的用人信息?！拔?006年?？飘厴I于河南機電高等?？茖W校，那時候我們專業還比較好找工作，基本上都是用人單位直接到學校招人，不存在我們現在到處跑著找工作的情況。”他在寒假期間與那些同學聚會時也能感受到他們對于兩年前選擇就業的慶幸。那些同學里很多人當時沒有楊輝成績好，甚至佩服他的堅持和努力，羨慕他順利提高了一個學歷層次，但現在他們經過兩年的工作鍛煉，大多一個月能拿到兩三千元錢的工資，而楊輝還在為找工作奔波。其實，他2008年9月在企業實習時內心還保持著“專業和學歷”的優越感，他還想象不到后來找工作竟如此難。楊輝所學專業的2008屆畢業生中在那一年春節之前就有50%以上簽了工作合同，這也是他保持優越感的原因。而現在，他都記不起哪位同學春節前簽了工作合同，“可以肯定的是不會超過10%”。

雖然楊輝想起自己的“S”型學歷就會有很多感慨，但這些不會影響他找工作的激情。返校的第三天——正月初十，立春，他早上六時就帶著自己的簡歷和兩名同學一起坐上了開往鄭州國家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的公交車。他們知道那里的企業比較多，而且集中，于是決定在春天的第一天挨個地去推銷自己，希望敲開就業之門。到達鄭州國家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后，他們找到就近的第一家對口的企業，告訴門衛：“我們是大學畢業生，你們人事處讓我們來面試的。”隨后，門衛往人事處打了電話，回頭告訴他們：“我們根本就不招人?！钡谝患也豁樌‰S后，他們走向了第二家?！耙话闫髽I都有門衛，他們不會讓我們隨便進去見人事部門負責人的，所以我們只能編造這樣一個謊言，他們揭破我們的謊言，就說明那個企業不招聘人員，我們就換下一家?！睏钶x說找工作的過程也在考驗著他們的智慧、勇氣和耐力，這種經歷也是一種收獲。那一天，他們用這種方式嘗試了鄭州國家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的大部分企業，最終只有鄭州四維機電設備制造有限公司等三家企業的人事部門人員看了看他們的簡歷，又都因為他們“沒有工作經驗”拒絕了與他們進一步交談?！皬慕Y果來看，我們這一天的努力以失敗告終，但我們努力爭取了，失敗了也不會后悔，畢竟我們努力的時候是充滿希望的。”楊輝認為自己現在找工作時的態度比兩年前積極多了，只是他有時候分不清這是代表自己成熟了，還是代表對現實的無奈。

期望值，很難確定

楊輝考上本科后，本來期望畢業后找到一份好的工作，當然，他的“好”是相對專科畢業時找到的那份工作而言?，F在，他找工作時已經不愿意進行這種比較了，“沒有意義”。春節前，老師在職業規劃課上反復強調“準確定位自己”的重要性，同時，輔導員也告誡他們不要把就業期望值定得太高。有意思的是，那位輔導員不久便因為待遇問題而辭職了，走時，甩下了一句“后悔當輔導員”的話。迄今，楊輝還不知道他的新輔導員是誰。老師的話和輔導員的辭職讓他對“科學的就業期望值”越來越模糊，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堅持自己最初的就業原則。他說他想找一個“與專業相關的有點技術含量的”工作，這樣可以讓自己所學的專業知識用得上，也可以更好地提高自己、發展自己。關于就業時的工資期望值，他覺得只要“平臺”合適，“800元也可以”。在談到這些時，他突然問記者：“你覺得我們就業難是因為我們就業期望值高嗎？”他滿臉的真誠讓記者無言以對。

有時候，現實會讓積極的楊輝不知所措。春節前，在一次招聘會上，一名企業的招聘人員直接對他和其他應聘的同學說：“你們大學四年什么都沒有學會，就學會了兩個字——自信?！彪m然這句話只能說明那名招聘人員的偏見，后來還成了同學們自嘲時的經典用語，但還是傷害了他，讓他“一個人時想起來總感到不是滋味”。與同學在一起會稀釋這些事情對楊輝心情的負面影響。就像正月初九那天的結果，幾乎沒有影響他的心情。那天回到學校后，他和同學就開始在網上投發簡歷并聯系用人單位。他們聯系的鄭州思源熱能設備安裝有限公司熱情地歡迎他們盡快去公司參加面試，這讓他們很興奮。2月5日，他們很早就到了該公司的總部，他們覺得這樣顯得有禮貌。人事部門經理對他們也很熱情，向他們講解了公司的發展歷程和未來展望，并通過交流了解了他們的詳細情況，最后希望他們能加入該公司的創業隊伍。因為人事部門經理給他們安排的工作是安裝鍋爐，這與他們的專業差距比較大，而且這家公司是新成立的，處于創業期，工資很低，僅能維持基本生活，他們最終放棄了這次就業機會。

“如果一家企業不能給我提供一個相對合適的發展平臺，我寧愿相信下一家會。我從來不懷疑自己會找到工作，只要降低期望值，放棄我的原則、我的夢想。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我會把原則堅持到畢業時。再往后，我就不想了，肯定先想辦法養活自己?！睏钶x不知道自己會有怎樣的未來，但是他覺得現在充滿希望的日子是充實的。他在春節前已經參加了華北水利水電學院大型招聘會、鄭州大學專場招聘會、河南省人才交流中心舉辦的招聘會和自己學校舉辦的大型招聘會等很多招聘會，深知就業形勢之嚴峻，也在不斷地調整著自己的就業計劃，但就是不愿放棄自己的就業底線。只有這樣，他才能感覺自己還是一名大學生。

原來，楊輝還傾向于在河南省內找工作，因為他家是濮陽的，這樣可以離家近一些；現在，到山東、河北、江蘇、湖北等“不算太遠”的省份工作，他也能欣然接受。原來，他還慎重考慮應聘企業的資質和性質，因為“三金”之類的更有保障；現在，他只看重企業能否提供一份與他所學專業相關的工作，工資低一點、福利差一點也無所謂……在這個寒冷的季節里，他的就業期望值越來越難以確定。

信心，刻在心中

家里又打來電話了，父母再次叮囑楊輝“找工作不要怕花錢”。他除了匯報一下這幾天的情況，再無話可說?！凹胰藢ξ液苤С质且环N動力?！?/p>

2月5日，他告訴記者他正在用心準備參加河南省人才交流中心從2月6日開始連續三天舉辦的現場招聘會。從同學那里得知的這個招聘會消息也是楊輝提前返校的一個原因。他認為鄭州市的很多高校都還沒有開學，就業競爭會小一點，所以他特別重視這幾場招聘會。2月6日上午9時，當記者和楊輝一起到達河南省人才交流中心時，進場隊伍已經延伸到了500米之外的黃河路與經一路交叉口，頗為壯觀，而招聘會場內的喇叭還時不時傳出“場內的應聘人員請注意，場外還有很多應聘人員在排隊等候，請應聘完畢后盡快離場”的聲音。楊輝責備了一下自己因為大意而遲到，便耐心排隊等候進場。向進場口移動就像向希望靠近，讓人有點焦急，又有點激動。上午10時45分，他走進了人才交流中心的二樓招聘大廳，長出一口氣，然后走向第一家招聘單位。

盡管記者努力跟著楊輝，但是因為會場內的應聘人員太多，還是一不小心跟丟了。待找到他時，他已經看完了二樓的所有招聘單位的招聘信息。見到記者，他笑了笑說：“二樓基本上沒有招我們專業的企業，就有一家企業，超越（河南）汽車安全自控裝置有限公司招聘一名機械工程師，還暫不考慮應屆生。我留下一份簡歷，招聘人員讓下午等通知，估計沒戲。”參加完整個招聘會，他僅留下了兩份簡歷，而且都不報以希望?！艾F在的企業因為受金融危機影響，不裁員已經不錯了，就算是招人，也只招有工作經驗的，他們不愿意再拿出一部分資金培訓應屆畢業生。”這讓他想起他和同學前一段到鄭州紡織機械股份有限公司咨詢用人信息時人事部門工作人員那一臉的無奈：“我們現在正努力壓縮工作人員的工作時間以減少開支，我們還能進人嗎？”就在兩年前，這家公司還歡迎他那位同學的加入，并提供一份每月1000多元錢的工資。

基于第一天遲到的教訓，楊輝決定第二天早一點到河南省人才交流中心，這樣可以早進場。2月7日，當他8點前到達時，排隊進場的隊伍竟比第一天還要龐大。這一天，他也僅投了兩份簡歷，還是不報以希望，“新單位很少，大部分還是昨天的招聘單位”。第三天，他沒有參加。

他告訴記者，已經有同學“轉行”做推銷員了。他不愿意放棄自己的夢想，他覺得有信心支撐，夢想總會實現，雖然現實一次次沖擊著信心的根基，但他一次次把它加固。記者突然想起溫家寶總理在歲末年初與大學生見面時說的一段話：“我說信心比貨幣和黃金還重要，一個民族、一個國家在困難的時候，如果失掉信心，那就失去一切，有了信心，才有力量的源泉，才有勇氣。我今天又講，要有信心，不僅是針對當前應對金融危機困難的，而且要面向未來長遠發展的。”這段話像是對此時的楊輝說的，讓他心潮澎湃。

2月12日，楊輝和同學坐上了鄭州開往青島的火車，他們想到山東的人才市場看看，聽說那里的用人單位多一些。（應采訪者要求，文中人名為化名）

責編：趙 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