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坤
突然之間想到,應該用“教書匠”這個題目做一篇文章,可等我上網搜索以后才發現,“年輕的校長”管建剛先生早在2005年,就把這項工作做出來了,并且是一本很厚重的書。盡管如此,我還是想用它做文章的題目,因為我看到的“教書匠”的思維方式和授課風格,在校園里實在是不乏其人,我覺得很有必要給這些行為亮一亮相,希望借此給有類似傾向的教師一些善意的提醒。
先說說我遇到過的兩個典型事例。
學校接受了從其他學校分流來的一批教師,其中有一位歷史老師,已有近十年教齡。我們學校不開歷史課,本來想讓他教語文,可他死活不接,說是教不了。適逢學校剛剛領到了一批新書,叫《成功學習訓練讀本》,為了讓學生開闊視野、學會學習,便決定利用這本書開設一門新課程,讓那位教師講授。這本書的編寫體例不錯,從信念、目標、意志三個角度切入,從觀察力、注意力、記憶力、想象力、思維力等五個方面進行論述,在態度、勤奮、思考、實踐、習慣等五個方面加以總結和概括,整體結構比較嚴謹,每個小節的內容,都是以故事開頭作引領,以故事結尾作總結,中間的論述精練概括。說實話,這本書更適合學生自己閱讀,適合學生自由揣摩和體會。安排課程時,作為學校的教導主任,我跟任課教師做了明確的交代,告訴他,可以用這本書作為藍本,給學生介紹一些必要的學習方法和技巧,讓學生明確智力因素和非智力因素之間的關系,但書本僅作參考,不是必須依賴的教材,不要過分地死教書。
過了一段時間,例行聽課檢查。在《成功學習》課堂上,該教師的精神狀態、組織技術都還不錯,但我最初擔心的還是出現了。教師以講故事的形式導入課堂,然后進行內容講授,一二三四,甲乙丙丁,條分縷析,深挖教材,最后用故事作總結,進行強化和鞏固。所有主干性的內容,全部都是書本上的綱目,不敢有絲毫遺漏,只不過為了方便講授,做了一些位置的調整和語法的修正,即使提問檢查、組織討論、案例分析、布置作業,也無一例外全部來自書本,歸納總結概括書本內容,沒有生活,沒有實踐,沒有自己的經驗與體會,更不敢奢望有自己的思想。綜觀整節課,教師手中的書本,就象殘疾人手中的拐杖,哪怕行走一小步,都是須臾不離的依靠和支撐,假若離開了拐杖,很難想象是跌跌撞撞的跳躍,還是稀里糊涂的爬行。盡管有不少評委坐在教室里聽課,盡管班級里學生并不多,教師在臺上講得眉飛色舞、唾液四濺,但學生在臺下依然是低頭耷耳、毫無興致。
課后,我跟他作了更加耐心的交流,重新強調了我的觀點和要求,他也頗有耐心地傾聽著,不無贊同地答應著,但是,很遺憾,以后每次聽課檢查,他分析課文式的講課方式始終沒有多少改變。我想,這種習慣于解剖課本的講課形式,已經深入骨髓,成為“教書匠”的思維定勢了。
這樣的情形絕不是一個僅有的個案,在那些缺少生機的課堂里并不鮮見,這里再舉一個與此相似的例子,是一個美術課教師的教學經歷。我一直覺得,職業學校開設美術課很重要,是培養學生審美能力的主要途徑,而這對學生畢業以后走向社會很有幫助。但是,職業學校專業門類眾多,各專業都有屬于自己的審美特色和審美追求,不可強求一致,在審美能力的鍛煉上,也各有側重,絕不應該一刀切。所以,盡管沒有合適的教材,但我還是主張各個專業都開設美術課。
學校調進一個美術專業教師,有六、七年教齡,一聽說上課沒有教材,立馬打起了退堂鼓。我告訴他,學生沒有教材不要緊,關鍵是教師做好引導與指點,要善于讓學生動手、動腦;至于教師沒有教材,這是現實困難,完全可以借用大學的相關教材,還可以是初中和普通高中的教材,利用書本的思路,結合學生的特點,但要突出因班而異的思想,根據學生的專業實際,培養基本的審美意識,鍛煉必要的動手能力。這個老師一直感覺老虎吃天——無處下口,老是抱怨學校里不給買教材。看看實在不行,只好買了一套幼師專業的繪畫教材,這是一本專業性和針對性很強的教材,要求比較高,我告訴他,一定要針對各個專業的特點,靈活機動地使用教材,不可死板教條,不要用一個標準。
但后來的事實證明,各個專業都使用了一樣的教學內容和教學模式,不管是獸醫專業、保安專業,還是電子專業、數控專業、焊接專業、汽修專業,都使用了同一份教案,完全是從幼師專業教材上切割下來的教案。從人物的造型,到松樹的畫法,機械地硬套教材,根本沒有考慮到學生接受能力的差異和不同專業的審美需求,任憑多次聽課評議和談話矯正,都收效不大,根本沒有本質性的改觀。這位美術教師終于還是鉆進了“教書匠”的模式中不能自拔。
教師為什么會屢屢鉆入“教書匠”的框子中而無法脫身?除了客觀條件的限制外,教師認識上的局限性和思維上的慣性與惰性起了很大的牽引作用。在很多人眼里,教師就是要針對教材組織教學,沒有教材萬萬不可,即使隨便拿來一本書當教材,也都認為是經典,是圣經,需要將文字進行精細的解剖,將條目進行嚴格的細化,既要理解教材字面的意思,還要深挖教材的內涵。如此以來,很多教師只知道死板教條地分析教材、解構教材、詮釋教材、復現教材,而根本不顧及“教材”是否適合學生,是否適應生活,應該怎樣取舍,怎樣生發,怎樣重組,怎樣融入生活,怎樣將自己的觀點、思想、方法和人文關懷傳達給學生。在這樣的情境之下,教師已經沒有了“育人”的責任擔當,有的只是“教書”的慣性追求,走的只是鋪排書本的陳舊軌跡,本應具有高尚職業追求的教師職業,漸漸蛻化成為注重技術和技巧的低級“匠人”。
如何靈活使用教材,是普通教育新課程改革的關鍵課題,職業學校教師更應引起足夠的重視。職業學校教材來源渠道比較廣,專業設置比較復雜,學生的基礎又相差懸殊,在“教書匠”的教材使用模式之下,學生只能在文本層次上理解課本字面的意義,享受不到必要的人文關懷,觸摸不到真實生活脈搏的跳動,這樣組織教學,這樣解讀和利用教材,只會讓學生對文化知識和專業知識的學習更加沒有興趣。其實,不管在什么情形之下,教材永遠都是教學的參考,而決不是教學的全部,只有跳出書本,才能為我所用地利用好書本提供的知識基點,利用好書本這個框架中提供的思維方式和人文內涵,死教書、教死書的“教書匠”,必須盡快退出三尺講臺。
在文前提到的著作中,作者高屋建瓴,一口氣向我們提出了諸多要求,希望我們做一個“有方向感、有約束感、有責任感、有上進感、有奮斗感、有專業感、有親和感、有智慧感”的教師,這是做一個好教師的多維目標和高層次要求,而在這些目標和要求之下,我覺得,教師首先不能做一個合著眼睛教書的“教書匠”,這是做一個教師最最起碼的要求,如果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那我們真是愧對教師這一神圣職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