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女也可以照顧媽媽

纖　手

我告訴瑩瑩，我去超市買點肉餡就回來，晚上我們包餃子吃。坐在寫字臺前寫作業的她沒抬頭，也沒搭話。我輕手輕腳地關了門出去了。

買了肉餡，又買了一捆芹菜，看到瑩瑩愛吃的綠葡萄，我也稱了兩斤。急匆匆趕回來時，發現自己忘了帶鑰匙。敲門，瑩瑩出來了，第一句話就是：怎么回來得這么快？

我看了一眼電視，電視關著。我去摸了一下電視后面，是熱的。

瑩瑩扔給我一句話：您都能當偵探了。

我說：瑩瑩，你都初三了，再不自律，要考不上重點高中，花錢買分，我跟你爸當牛做馬……

我話沒說完，瑩瑩就沖了出去。門“咣”地被關上了，我無力地坐在沙發上，好半天沒動。

從小到大，瑩瑩一直很聽話，學習從來都不用我們操心。可是這段時間，馬上就要中考了，她看電視，跟同學煲電話粥，再不就出去玩半天，我真不知道這孩子中了什么邪。我跟她說話凈得挑著說，不敢輕不敢重的。

天漸漸黑了下來，瑩瑩爸打電話回來，說這個月銷售業績不好，可能回不來了。我張了張嘴，沒有將瑩瑩的情況告訴他。

和餡，包餃子。我把餃子都包好了，瑩瑩還沒有回來。我慌了神，打電話給她最要好的朋友，都沒見過瑩瑩。再打電話給他們的班主任任老師，任老師說這一段瑩瑩上課明顯不在狀態，問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我不敢多耽擱時間，跟任老師說改天再聊，放下電話，出去找瑩瑩。

走在路上，心里五味雜陳。我跟瑩瑩爸都是普通的工薪族，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瑩瑩身上，可這孩子，怎么就不理解呢？這么晚了，萬一遇著什么壞人……

走進一間網吧，一行一行找過去，心情復雜得要命，既希望一眼看到瑩瑩，又不希望瑩瑩在這群人中間。一家一家網吧找過，還是沒找到瑩瑩。我邁著灌了鉛似的腿走到家門口，瑩瑩竟然在家門口坐著睡著了。頭發垂下來，落到膝蓋上，人又瘦又小，我又是生氣又是心疼。我叫了她兩聲，她站起來，跟我進了家門。

我燒水煮餃子，沒有問她去了哪里，她也沒有告訴我。飯桌上，兩個人都很沉默。我給她夾餃子。我說：瑩瑩，咱們是母女，有什么話，都可以說出來。

瑩瑩的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她一句話都不說。

晚上，躺在床上，我想是不是我給孩子的壓力太大了？我總是說萬一她考不上重點高中這個家庭將面臨什么樣的困境，這種壓力在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身上，會引起逆反心理吧？我還聽人說過，離家出走是有癮的，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我輾轉反側，一夜未眠。

早上，我起得很早，去見了任老師，跟任老師說了瑩瑩的狀況。任老師肯定了我的分析。她說家長總是覺得孩子不懂事，要給她一些壓力，實際上，這些壓力大多數都起了反作用，孩子會起逆反心理，你不是怕我怎么樣嗎？我就偏怎么樣給你看。

任老師給我看了瑩瑩的周記。她寫到：我是爸爸媽媽手里的木偶，他們讓我怎么樣我就得怎么樣，他們不讓我跟學習不好的同學玩，他們不讓我看電視，不讓我去游泳，他們不知道我也是人，需要朋友，需要娛樂。但是有什么辦法呢？我只能聽他們的……

我心里難過極了。我一心為瑩瑩好，結果母女成了“仇人”。

任老師安慰我說：其實很多孩子都會有這樣的想法。要想化解這種矛盾，要尊重和培養她的責任心。我琢磨了一天該怎么做……

晚上回家，覺得人不太舒服，就躺在床上休息。瑩瑩回來后，我對她說：瑩瑩，今天你能照顧照顧媽媽嗎？媽媽胃疼，去給我買瓶胃藥。

瑩瑩的目光很奇怪，但還是乖乖地去買了藥回來。吃了藥，我讓她去買肯德基吃點東西，她走到門口返了回來，說：媽媽，我可以給你做點飯吃，我會做蛋炒飯。我笑了，當然可以。

在臥室里，我提心吊膽，怕她燙著，怕她不會關火。可是一切都好。十幾分鐘后，瑩瑩盛了碗蛋炒飯給我。鹽放得多了點，咸。但是還好，可以吃。瑩瑩在一邊，像等待老師打分的學生。我說：我女兒很有做飯的天分，以后，媽媽可以歇歇了。

瑩瑩竟然開心地坐在我的床前，那晚，她跟我說了很多話。

那一晚后，我想，從前，什么都不讓女兒做，只讓她學習，她一直都很不開心，也不知道照顧媽媽。現在，瑩瑩長大了，以后有了什么事，就告訴她利害關系，其他的，就由她自己做主吧！

編輯/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