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立燕:又一個神秘富豪的倒掉

呂 東 王玨磊

愛建集團股份忽然宣布停牌，是誰搗的鬼?60億的巨額資金是怎么被掏空的?一個神秘富豪無聲地鯨吞國有資產，僥幸躲過一次次的制裁，這次他的劫數到了。

今年7月6日，愛建股份宣布暫時停牌，這一簡短公告在投資者當中引起巨大爭論。

愛建集團2003年年底就爆出被神秘富豪顏立燕“掏空”的消息，此后一直存在著巨大的財務“黑洞”，導致集團重組困難重重，2005年，愛建信托將13億元現金以及近27億元信托債權轉入哈爾濱愛建新城項目，作為信托資產管理，但顏立燕與愛建集團簽訂的“不平等”協議，造成了哈爾濱項目上高達60億元的資金漏洞，到目前為止，哈爾濱項目仍未解決。

愛建集團此時的動蕩不安，與這個神秘富豪有著無法割裂的關系，他與著名的上海社保基金案還有極深的牽扯，顏立燕到底是何許人也?

吹出來的發家“神話”

顏立燕，2006年曾位列胡潤百富榜第56位，他幾乎不見記者，非常神秘，但他操縱上海國企的能力、資金輾轉騰挪的功夫令人驚嘆，其不少財產來源顯得頗為曖昧。也許正因此，顏立燕刻意地保持神秘低調，甚至就算被人當成女富豪名列胡潤富豪榜，也不出來更正。顏立燕自稱，他的發家始于1989年在廣西做糖生意。他提前半年約定價格，將現金付給糖廠，每年1月糖廠出糖后，將產品經銷到南寧的食糖市場，以賺取差價。當時國內糖價還未放開，價格在每噸1000元左右，后來價格漲到了每噸5000元。在這波行情內，顏立燕自稱賺了幾億元。

然而，彼時同在廣西做糖生意的楊立森對顏立燕的說法卻表示懷疑。他說，顏立燕并不像他自己說的那樣生意做得那么好，最窮困潦倒的時候，顏立燕甚至因為沒錢，困居賓館內兩天沒有出門，僅僅靠方便面充饑。當時，顏立燕向楊立森借200萬元，楊想辦法幫他融到了100多萬元，顏立燕借此得以度過危機。楊立森說，過了兩年，在上海，他又遇到了顏立燕，那時候顏立燕已經腰纏萬貫了，“我也搞不懂他的錢是怎么來的，他也不肯透露，只是打哈哈”。據媒體披露的資料表露，顏立燕在上海成立的7家公司中，只有上海駿德實業有限公司與經營糖業有關。駿德實業連年虧損。這似乎印證了顏立燕以糖發家的“神話”只是一個“神話”。

1996年，顏立燕回到上海，開始做股票和房產等投資。此時，他開始認識了愛建的人，從此卷入與愛建長達十多年的恩怨糾葛。

一紙荒唐協議

“顏立燕與愛建的上層關系特別好，走得特別近，因此愛建后來才會簽署那樣的不平等協議，愛建是虧了，但簽署協議的人好處都撈足了。”愛建集團原職工周先生稱。確實，愛建簽署的不平等協議苛刻到令人難以置信。

愛建證券有限責任公司于2002年成立，公司總部所在地為上海市，并在上海、深圳、廈門、寧波、嘉興、重慶等大中城市設立了15家證券營業部和1家證券服務部，員52,總數300余人。

2000年，顏立燕向愛建信托借款6.87億元，然后委托給愛建下面的證券部門，即后來的愛建證券來管理這筆資產。在這份《資產委托管理合同》中，乙方認為投資收益率至少可達年利率40％，因此乙方保證給甲方的實際年收益率不低于40％，其余部分為乙方的管理費用。“這等于是拿父親的錢出來給兒子去投資，賺的錢卻歸第三者，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相關人士評論說。

更蹊蹺的是，彼時顏立燕并沒有相應的存款來作借款抵押，還是愛建證券董事陳輝為他假造了存款證明。

對愛建的困境，不少愛建人頗為憤怒。周先生說，愛建有人曾想舉報此事，但卻接到匿名電話，對其本人及家庭成員的生命進行威脅。2006年，愛建高層也想追究此事，又受到上面的壓力，只得作罷。而顏立燕本人的解釋是，愛建的虧空是愛建本身的原因造成的，他自己只是按合同辦事。然而，私下里，顏立燕卻謹慎許多。一位知情人透露，某次飯局，席中顏立燕偶然聽聞有媒體記者在場，盡管記者并無采訪他的打算，顏立燕還是以如廁為由，一去不返。這樣的場景并不少見，飯局和會議上，顏立燕大多露個面即走，很少講話。萬不得已要發言，他也往往會委托助手代勞。

但顏立燕并不木訥，私底下，他其實很擅長言談。“做糖生意的時候，他能把死的說成活的。”楊立森說。

職業經理人李保平說，顏立燕確實刻意低調。在很長時間內，商界圈子內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妻子是誰。李保平還風聞，顏立燕好女色，經常去安靜的、高檔的KTV，但從來不透露自己的身份，沒人知道他是個有能力玩轉幾十億資金的人。李保平認為，顏立燕的低調，是因為他做的事實在不可思議，擺不上臺面，為保護自己，也為保護自己的利益鏈，而刻意隱身。

愛建虧了，顏立燕卻肥了。

國資玩家總能逢兇化吉

顏立燕是個不折不扣的“國資玩家”，除愛建之外，還有多家國企，乃至社保基金都被其玩弄于股掌之間。

2005年12月，顏立燕通過旗下的上海德泓投資及達德投資兩家公司，以遠低于市場價格的約18億元，從上海市新長征集團手中拿下興力達廣場。12月16日，顏立燕以在建房屋抵押方式向社保年金中心申請了高達27億元的貸款。2006年6月，顏立燕收購了新長征集團掛牌出讓的50％股權，次年3月，他將興力達廣場售予百聯股份，獲得近8億元的收益。

2006年上海社保案發，顏立燕手中持有27億元貸款亦被曝光。顏立燕本人透露說，中紀委找他談了12個小時。然而，神奇的是，短短兩個星期內，顏立燕向年金中心歸還了27億元。這27億元，顏立燕是從上海盛融投資有限公司下屬企業獲得，而該公司所提供給顏立燕的資金，最終來源仍是年金中心。

顏立燕深知，社保基金虧空只是貌似“填上”，拆東墻補西墻畢竟還是令人心虛，有被識破、法辦的可能。2007年，他亦遠遁澳大利亞，隱居于一幢幽靜的別墅，閉門不出，他怕被抓遣送回國。有一次，他在某飯店偶遇一位林姓大陸商人，打個招呼就匆匆離去。“安全是最重要的。”他告訴林姓商人。

那一次，顏立燕再度安然過關。2008年，在上海一家俱樂部，幾個商界人士聚會。席間，有人對顏立燕說：“你運氣真好，每次都能逢兇化吉。”顏立燕酒喝多了，難得吐露真言：“我好什么，我只是別人撈錢的工具而已。”

這次真的被抓了

顏立燕一直被認為是“掏空”愛建之人，在媒體上，顏立燕的形象始終不正面，業界也時常傳聞他“被抓”。

早在2006年4月，愛建股份就收到一份上級單位轉過來的舉報信，舉報顏立燕掏空愛建信托；2007年4月，香港名力集團入主愛建股份后，也曾就哈爾濱相關問題形成專門材料，向中紀委、公安部、銀監會、證監會等部門進行舉報。

上海社保案中，顏立燕也被要求接受調查。顏立燕說：“上海社保案時，我是最緊張的，有段時間都不敢回國。”

顏立燕曾透露，社保案時，一次他從香港開車回內地，經過深圳關口，前面的車都順利通過，只有他的車被攔住了，當時他想，這下完了，結果卻是例行抽查，虛驚一場。

2008年9月，中國銀監會監管三部原主任徐風“空降”至愛建股份任董事長后，多次給相關部門寫報告，認為根本解決哈爾濱信托資產問題只有通過司法渠道，依然是矛頭直指顏立燕。徐風還找來了天津的匯川律師事務所處理哈爾濱項目的法律事務。首付費用就達500萬元，共計1000萬元。2009年2月中旬，哈爾濱市公安局正式刑事立案，警方在上海進行了兩個月的調查無果，4月上旬，此案由公安部轉給上海警方偵辦。

5月22日，顏立燕被刑拘，6月中旬被正式批準逮捕，主要罪名是合同詐騙，這個神秘富豪的牢獄之災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