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醫藥黑鏈接

2009-04-07 03:24:22郭建龍賈蕾

網絡傳播 2009年3期

郭建龍　賈　蕾

針對號稱“信息入口”的搜索引擎，一份“魔鬼辭典”在互聯網業界正悄然流傳。

2月17日，記者獲得了一份來自“反流氓軟件聯盟”網站的“魔鬼辭典”。這是一組Excel文件，上面詳細統計了百度競價排名業務中，醫藥醫療部分的關鍵字，其中包括了上萬個涉及灰色領域的醫療競價案例。

2008年11月，中央電視臺曝光了百度競價排名中的虛假醫藥問題。當時百度隨即宣布將對此進行整改。11月19日，百度召開的分析師電話會議上，百度CEO李彥宏表示，百度已經緊急下撤了1000家沒有執照的關鍵詞客戶公司。

然而，“辭典”文件顯示了分別在2008年10月17日、11月27日和12月14日利用爬蟲技術萃取出的百度關鍵字競價統計，這三個時間段中，醫療醫藥競價排名廣告分別占百度競價排名廣告的30.02％、27.50％和36.62％。顯然，百度的醫療廣告并沒有大幅減少。

除此之外，值得注意的是，在起伏變化的數字后面，當百度的關鍵字將用戶導向了違規醫藥網站時，又是什么原因讓這些網站繼續存活下去?事實上，據記者調查，由于多個環節的疏漏，一個按照“虛假注冊ICP—關鍵詞改頭換面—搜索引擎傳播—引誘患者”方式運作的地下網絡醫療產業鏈正在悄然形成。

搜索引擎

根據辭典的數據，2008年10月17日，百度醫療醫藥類廣告條目數有322200條。在央視曝光后，2008年11月27日，醫療醫藥類廣告剩下了299320條。

然而隨后的幾個月，這些關鍵字又重拾升勢。2008年12月14日，由于采用了更加完善的技術方式，醫藥醫療類廣告條目數為646639條，辭典稱，由于技術提升，2008年12月的數據不能和前兩個月作比較。“但1月份采取的技術和12月相同，可以進行比較。”2月18日，反流氓軟件聯盟創建者董海平告訴記者，1月份初步統計中，醫藥醫療類廣告條目數增加到69萬多條。

據業內專家平介紹，每個月都會萃取一次新的數據，萃取時采取了與搜索引擎類似的爬蟲技術，每次萃取時間持續一周，萃取完成后的原始資料再通過人工整理成為報告，“還會對其他的搜索引擎進行萃取，原計劃在1月份公布數據，但由于別的網站數據還沒有完成，因此公布時間定在三月。”

對于上述報告的數據，記者2月18日致電百度，百度方面表示對此不予置評。

“央視報道后，百度關鍵字競價上原來大量的癌癥、腫瘤這樣的詞匯是沒有了，但是，更加隱蔽的詞匯照樣沒有撤，比如治療性病撤掉了，但是又做了其他許多變換詞，比如男性性病，女性性病，性病有哪些等等。”業內專家說。

根據國家工商行政管理總局、衛生部、國家中醫藥管理局關于規范醫療廣告活動加強醫療廣告監管的通知中的規定，尖銳濕疣、梅毒、淋病、軟下疳等性病；牛皮癬(銀屑病)；癲癇；乙型肝炎；白癜風；紅斑狼瘡等嚴禁做任何形式推廣及廣告用語。

然而，根據2008年12月14日的萃取結果中，性病類的競價排名廣告關鍵詞就高達2071個。在百度投放“淋病”關鍵詞廣告的廣告主數為211家，平均競價排名價格為25.93元，最高廣告出價達到38.57元。廣告主的地域分布中，北京、河南、上海、廣東、江蘇分列前五位。

不少業內人士對記者表示，百度的醫藥競價排名將可能出現回潮，由于缺乏外部監督，沒有足夠的數據，很難保證其后續效果。對此，一位記者熟悉的百度內部人士表示，并非所有的醫藥廣告都是非法的，百度目前選取的醫藥廣告都有合法證明。

然而，根據辭典的關鍵詞表，記者看到，大量的涉性的名詞被隱藏在句子中，整個句子被用作關鍵字。關鍵詞越來越長，是競價排名的新趨勢之一。在記者隨即選取測試的范圍內，該辭典提供的關鍵字在百度上都做過推廣。

關鍵字

在2008年10月17日的萃取文件中，一個叫做264mn.com的網站注冊了3035個關鍵字，每個關鍵字的價格從18.57元到0.3元不等，如果按這3000多關鍵字每天被點擊1次計算，該網站每天將向百度支付4716元。

然而，記者根據該文件提供的關鍵字，通過百度關鍵字查詢系統對264mn.com網站進行查詢時，卻并沒有查詢到該網站。原來，該網站已經換了一個名目繼續出現。

在2月17日記者的查詢中，男一家域名為264yy.com的網站位列其中。打開264mn和264yy兩個網站來看，均屬于一個叫做“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二六四醫院”的地方，所留地址和健康熱線號碼也相同，這兩個網站實際上同屬于一個機構。根據記者調查，在264mn從百度競價排名撤銷后，又換上了264yy繼續做廣告，其所選關鍵字亦與原來完全一樣。

記者從工信部網站查詢系統www.miibeian.gov.cn／查詢獲知，264mn所注冊的ICP證在審核中，而264yy沒有記錄，這說明兩個網站都是非法網站，然而在百度審核程序下均通過了檢測。

此前，總后勤部衛生部的相關負責人曾明確告訴記者，任何軍隊醫院都不允許進行廣告宣傳，也就是說，任何網絡上關于軍隊醫院的廣告都是假的。

根據2006年新聞出版總署、工商總局的通知，性病、人流、癲癇、白瘢風、牛皮癬等12類廣告已經在傳統媒體上禁止，這在某種程度上導致該類廣告大幅向互聯網進軍。

如今，在搜索引擎日趨嚴格時，網站開始了通過換域名復活并以此繼續作廣告。事實上，3035個關鍵字的網站仍然不是最多的，根據辭典上的統計，截至2008年12月14日，一個網站最多做了5235個關鍵字廣告，包括了大量的流產、墮胎和涉性的廣告。

ICP備案漏洞

在整個虛假銷售產業鏈中，搜索引擎并不能承擔所有責任，因為雖然可以控制搜索引擎的人口，但對互聯網上多如牛毛的虛假網站卻束手無策。

“許多網站服務器都在國外，沒有辦法進行查找。”一位業內人士向記者表示。另外，由于許多虛假網站并沒有ICP注冊，更增加了查找的難度，如上述264yy就屬于沒有ICP備案過的網站。

根據2000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令第292號《互聯網信息服務管理辦法》，國家對提供互聯網信息服務的ICP實行許可證制度。ICP證是網站經營的許可證，經營性網站必須辦理經中華人民共和國增值電信業務經營許可證(經營性ICP證)，否則就屬于非法經營。

域名交易網站“尊米網”的創辦人王權鋒告訴記者，根據工信部的相關規定，所有的網站必須進行備份，屬于個人網站的也要領取免費的非經營性ICP證。

然而，在該“辭典”中的一些醫療網站卻擁有ICP備案號，即這些是經過政府機關認證的網站。

“實際上，一個ICP備案號注冊多個域名是允許的，如果你愿意，注冊上萬個都可以。”王權鋒向記者表示，但是這些網站必須與注冊經營的范圍相符，而對于醫藥類等特殊行業的網站注冊，則需要專門工信部的審批，像一個文化公司注冊多個醫藥類網站是不允許發生的。

根據國務院292號令第五條，從事新聞、出版、教育、醫療保健、藥品和醫療器械等互聯網信息服務，依照法律、行政法規以及國家有關規定須經有關主管部門審核同意，在申請經營許可或者履行備案手續前，應當依法經有關主管部門審核同意。

按照這十一個醫療類網站上各自宣稱，它們分屬于十一個公司和機構，分別是上海真美婦科醫院(無痛人流)、上海西郊骨科醫院、昆山朝陽醫院、武漢友好醫院(無痛人流)、上海南浦婦科醫院、上海九龍男子醫院、常熟廣仁醫院、昆山和平醫院、上海國際男子醫院、上海新千醫療有限公司、藏金堂等，大多數從事保健品、涉性醫療方面的服務。

在這樣的情況下，實際上，注冊ICP號防止偽冒網站的初衷在監管的漏洞中已經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