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蘭武 翟新穎
吳才來(1960——),安徽樅陽縣人。中共黨員、九三學社社員、北京市西城區人大代表。現任中國地質科學院地質研究所國家創新基地研究員、博士生導師,中國地質學會巖石學專業委員會副主任兼秘書長。

書柜、桌子、抽屜,房間里除了稍顯凌亂的書籍,觸目所及的皆是形態各異、五顏六色的石頭。在北京西城區百萬莊的中國地質科學院地質研究所吳才來的辦公室,記者看到了這樣的景象。這些看起來沒有奪目光彩,甚至有些灰頭土臉的石頭,在吳才來的眼里,個個都是寶貝。
“我是研究石頭的。”在接受記者采訪時,吳才來總喜歡這么說,聲調里透出一股熱情和自豪。一如很多科研工作者給人的印象,吳才來并不善言辭。只是,一說起石頭來,他的興奮便不可遏制地迸發出來,蔓延到四周,感染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30年與石頭結下的緣
“做政府工作報告比寫學術論文還難。”剛剛參加完北京市西城區的“兩會”,吳才來一開口就露出了科研工作者的質樸。事實上,自2006年當選為西城區人大代表以來,吳才來就以嚴謹的學者作風贏得了社區群眾的贊揚。盡管如此,他坦言自己并不適合“做官”,他最愛的還是伴隨了他30年的石頭。
吳才來出生于安徽省樅陽縣,此地人杰地靈,是清末享譽文壇的“桐城派”的故鄉。1978年,吳才來考入長春地質學院,成為恢復高考后的第一屆大學生。從此對地質一無所知的吳才來走上了艱苦的地質之路,這一走就是30年。
1982年,大學畢業的吳才來被分配到安徽省銅陵市地礦局某地質隊工作,在這里他一干就是5年,在實踐的過程中,增長了地質學的知識。
1988年,吳才來考上了中國地質大學的研究生,攻讀巖石學,后繼續深造,于1994年獲該專業的博士學位,同年他進入中國地質科學院從事博士后研究工作。1996年出站后,他走上了科研之路。
在這段時間,吳才來北上長白山,研究該地區的新生代火山巖,最終完成《吉林長白山地區新生代火山巖巖石學及火山作用動力學》的研究報告,縝密地對長白山火山噴發作了科學的闡釋,當時流傳的“長白山天池火山隨時可能爆發”的謠言也不攻自破。

此后至今,吳才來又把目光鎖定在中西部地區,足跡遍布祁連山、阿爾金山、巴顏喀拉山、唐古拉山、可可西里、昆侖山等。1997年,他所在的實驗室參與了中法專家合作考察可可西里的活動,考察途中,一場暴風雪突然而至,他一下病倒了,在打了兩針強心劑之后,總算“撿回一條命”。盡管如此,提起可可西里,吳才來仍然興奮異常,因為這片無人區有大量珍貴的礦石,他們此次科考也獲得了大量的第一手資料。此外,吳才來還相繼參加了國家“八五”金礦專項攻關項目、地礦部重點項目“中國東部瀕太平洋地區中、新生代火成巖組合、時空分布及巖漿作用動力學過程”“中國火成巖圖編圖”等項目的研究,幾乎走遍了祖國各地,這一切,都緣于他對地質的熱愛。
努力換來的成績也是斐然的。吳才來曾在國內外核心期刊上發表論文30余篇,榮獲過地礦部科技成果二、三、四等獎各一項,安徽省銅陵市科技進步一等獎,地質所“科技奮斗獎”和第二屆中青年“敬業獎”。他還曾被中國礦物巖石地球化學學會授予“地學新星”,多次榮獲“地質礦產部直屬機關優秀青年”和“國土資源部直屬機關優秀黨員”光榮稱號。
“人類的生存跟石頭都有關系”
“人類的生存跟石頭都有關系。”見記者有些遲疑,吳才來笑了笑,解釋說:“比如說貧血。作為一種常見病,貧血在很多地方都存在,而且呈現出地域特征,成了一種‘地方病。為什么呢?這跟當地的礦物含量有關。”
最直接的例子是礦物元素在農作物生長中起了很大的作用。河南平頂山郊區的老陳,在一次散步時偶然發現了山坡上的樹的生長秘密:同一年栽種的樹木,石頭越多的地方,長得越高越茂密。于是老陳大膽設想,可否把這些石頭開發出來做成肥料。為此,他北上尋找專家咨詢和支持。老陳找到的正是吳才來。此時的吳才來,正在搞農業和地質科學交叉學科的研究。
老陳不知道,他發現的這塊坡地及石頭,是最富含微量礦物元素的火成巖。眾所周知,土壤是由地下的巖石經過億萬年的轉化而形成的。農作物的生長自然依靠土壤的條件,而土壤的條件又受土壤下面巖石的影響,因此,巖石的研究對于土壤的認識和改善有著相當重要的影響。
在老陳拿去的那塊石頭中,吳才來發現它屬于火成巖礦,火成巖是最初地球土壤形成中,各類礦物質以及諸多微量元素分布最為廣泛的。吳才來說:“億萬年前,在地球最初形成的時候,地質活動頻繁,那時的地球表面遍布火山,來自地殼中的巖漿以1400多度的高溫噴發出來,熾熱的巖漿噴涌而出,到了地表冷凝以后形成巖石,而巖石在風蝕、冰融等自然外力作用下一次次地分解風化,就逐漸形成了地球表面最初的土壤,有了土壤這個基礎,再加上陽光、空氣、水分和適宜的溫度,綠色生命的出現就有了可能,因此也就有了今天這樣繽紛絢麗的大千世界。”吳才來的娓娓道來,讓人突然生出冷冰冰的石頭仿佛有了溫度的感覺。
吳才來告訴記者,現在人們對食品安全問題非常關心,這也跟土壤、巖石有非常大的關系。地質學界有很多人都在研究農業地質方面的問題,考慮的正是如何把石頭中的微量元素轉化到土壤中來,改善土壤,從而提高農作物的質量,提高農作物的抗病蟲害的能力。這是關乎人類健康的大事情。吳才來認為,隨著人們對食品安全的重視,農業地質學的前景將非常廣闊。
博士生面試認石頭
“都是被炒起來的。”提到當今流行的奇石收藏熱,吳才來這樣說。
有人斷言,從某種意義上說,一部浩如煙海的人類文明史,就是一部漫長的由簡單到復雜、由低級到高級的石文化史。無論是古希臘喬菲斯蒂斯的《石頭志》,還是中國先秦古籍《山海經》,這兩本世界上最古老的地質文獻都清楚地記載了人類對巖石的最初認識,甚至人類文明的發展也稱為舊石器時代、新石器時代。巖石與人類發展有著如此密切的關系,賞石遂成為不少人的一大喜好,但是諸如雨花石、雞血石、金剛石、孔雀石、龍骨石、玉石……這些被收藏家們津津樂道的名字,在吳才來看來不過是材質不同的石頭而已。
博士生面試問石頭,這幾乎成了吳才來的一個慣例。既然要研究石頭,首先要認識石頭。不過,這種認識和收藏家們不同,他主要關心的是石頭的構成、產生的年代、分布的地域等等。
心懷對石頭的敬畏
石頭里有時也會出現不和諧的音符。同樣是對于地球內部——地殼運動的研究,地質與地震是密不可分的。對于汶川地震的發生,作為地質工作者的吳才來感受很深,他指著辦公室里的一張中國地質圖,開始了地質課的演講:“印度板塊向亞洲板塊俯沖,后又遇到四川盆地下剛性地塊的頑強阻擋,能量長期積累之后終于在龍門山地帶釋放……”
吳才來清晰地記得,1976年,四川松潘、平武一帶曾發生過7.2級地震。地震的周期一般是30多年。不過,地震局與地質局的分離,對龍門地帶缺少必要的重視,相應的地質圖不完備,仍是汶川地震發生后人們的遺憾。
人類是否能預測地震等災難?吳才來認為,地震、泥石流、礦難其實都跟地質分布有關系,中長期的觀察可以起到預測的作用,不過短期的預報則非常困難。“上天容易入地難”。有報道稱,大陸深鉆5000米看到的“球體”,是地球上從來沒有發現的一種礦物。它是什么、由什么構成、形成于何時等等至今仍是一個謎。
吳才來把石頭從“地上”研究到了“天上”。作為巖石專家的他,還是中國地質科學院地質研究所探月工程6人小組的成員之一。隨著美國、俄羅斯等國家對月球資源的日益重視,其他國家也都加快了探月步伐。出于軍事、能源開發等方面的考慮,中國已經在探月工程上取得了一定成績,“嫦娥一號”的成功發射就是一例。這其中也有吳才來的一份貢獻。
在談及如今的“風水熱”時,吳才來微微一笑,說:“這也是有科學依據的。比如住房跟周圍環境的關系,可能尋求的是一種自然與人類的和諧狀態。”他說,這可能是古人謂之玄學的一種,不過,隨著現代科學的發展,玄學的范疇在逐漸縮小。但是,科學的路依舊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