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薩三題

王宗仁

雪夜

掩埋了溫夜和喧嘩，還有星月。

只留下靜的內心，還有落盡葉子的寂寞樹桿。

靜得我無法睡，走出門百感交集地看雪。

遍地的白，一直吹著的風使這白還在延伸，增高。

山是白鑄就的峰頂。

谷是白填起的陷阱。

樹是白雕成的冬景。

我純真的激流隨著自流向遠方。

突然，我看見樹上今年最后一顆果子。

那是一顆受了傷的蘋果，在這雪夜悄悄地紅著。

成熟。

此處的雪格外美麗，它拒絕融化。

這一刻，整個西藏都靜下來，把這果子催紅。

離別

送男子到村口，她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揮揮手，告別。

男人搭上最后一趟班車，離開拉薩，去了西藏之外更遠的一個地方。

打工。

多少次離別，今天又要再來一次。

女人返回家中，坐在朝東的房里望著窗欞月亮，懸掛著一彎心事，坐在夜的深處。

就著暗暗的酥油燈光，

無法刪去一段段夢中的思念。

窗外。枝頭。

一只早起的鳥，穿著朝霞織成的衣衫，梳理蓬亂的頭羽。

女人摘下月亮的心事，好想爬上樹梢端下那只空巢。

找個地方訴說。

笛聲

牧童橫在牦牛背上

洞簫橫吹

顫聲悠悠

像鴿子從容飛行

飄過街心

落進郊外一座藏樓

小樓窗口

坐著達娃姑娘

笛聲燙得她耳朵發燙

她把這剩余的笛聲

細細品味

藏樓下

一棵小草

從冰凍的泥土中探出茸茸腦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