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從容

韓天才

曾經有人問我愿意生活在哪個朝代。我的答案，可能和許多人不同——我覺得，秦朝不是“人”愿意生活的時期，漢朝則是一座人類叢林，而許多人心儀的唐朝，在我眼里只是武夫的樂世罷了，至于元明清，就更別提了——我只愿意生活在宋朝。我認為只有宋朝，才是平民的樂園。

作為南宋首善之區的杭州，無疑繼承了宋人的優雅的從容。

杭州是一座充滿了平民趣味的城市。六合塔和金山寺的傳說，就極具平民意識。這種風格，與其他地方總是刻意宣傳的精英主流取向相比，更有價值。比如六合的傳說，簡直就是精衛填海的得勝版。小小的頑童六和，為了報仇，天天用小石子砸龍王的宮殿，而且居然得勝，是只有平民意識高漲的杭州人才想得出來的。而白蛇為了找到老公，敢發起大水沖擊精英階層的堡壘金山寺，這種愛情至上以至不惜與主流叫板的脾氣，也是精英論者們做夢都不敢想的。

盡管杭州人是富于“人”的勇氣的，但若以為杭州是江南的另類，也是偏頗的。杭州本質上是優雅的，優雅得近于精致。走在杭州的街上，滿眼滿城都是綠色。這樣滿城花草滿城樹的城市，在中國大陸是極罕見的。在中國其他的都市里，除了人流，就是車流，剩下的，就全是鋼筋混凝土的叢林。但杭州不是這樣，杭州的街上全是寬廣而茂密的樹林，行人是很少的，車輛相對安靜。

杭州更有一種從容。從錢塘大橋上望下去，你可以在親水平臺上看到三三兩兩支傘垂釣的閑人。這些釣者和北京城里提籠遛鳥的老漢和上海灘上牽繩遛狗的少婦不同，他們似乎更在意與自然的親近，而不屑于那種人群中的自得。杭州自然也是有很多老人和美女的，但他們更多的是出現在西湖等景點。在西湖邊上，有許多銀發旅行團，有許多專門為銀發團服務的專業導游，他們的敬業精神與專業素養非常獨到。而據說盛產美女的杭州，在大街上是斷難見到，哪怕一兩個驚鴻一現的靚妹。杭州，不能不說它是一座從容得近于低調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