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東德
中圖分類號:F271 文獻標識碼:A
內容摘要:為保證股東表決權的行使,各國公司法高度重視表決權的保障規則。表決權的保障規則包括股東會的召集規則和司法救濟規則。本文以公司契約理論為視角,召集規則的意義在于減少代理成本、信息成本和交易成本;司法救濟規則的正當性基礎在于公司參與者基于交易成本而自愿作出的理性選擇。
關鍵詞:表決權 保障規則 交易成本
為了保證股東權的行使,維護股東的利益,法律通常要設置保障規則。這些規則包括事前的保障規則和事后的保障規則。在某些情況下,保障規則又會為股東權配置新的權利內容,股東權的具體權利內容很多,而且可根據公司參與者的意愿在公司法強制性規定的框架下進行自由配置,由此導致股東權的保障規則復雜,尤其以表決權的保障規則最為明顯。縱觀各國公司法的規定,表決權的保障規則分為召集規則和司法救濟規則。本文以公司契約理論為工具,通過契約解釋,揭示表決權保障規則的作用機理和意義。
股東會的召集規則
(一)召集規則的主要內容
為了保證股東能夠出席股東會行使權利,各國公司法都規定了嚴密的程度規范,而且根據順利召開股東會的需要制定了特別具體細致的規則。
召集人。在我國,有權召集股東會會議的有董事會、監事會和擁有少數股東權股東。對有限責任公司而言,董事會、監事會以及代表1/10以上表決權的股東有權召集股東會;對股份有限責任公司而言,董事會、監事會以及連續九十日以上單獨或者合計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股東有權召集股東大會。原則上,股東會會議由董事會召集;在董事會不召集時,由監督會召集;如果監事會再不召集,少數股東權股東可以自行召集。
根據德國股份公司法規定,董事會負責召集股東大會。如果大會的召開符合公司利益,監事會也有此權利,召集大會也是監事會的義務。幾個持有5%以上公司股本的小股東可以根據《股份法》第122條第1款第1句和第3款要求董事會召集股東大會。必要時,這些小股東可以通過法院判決強制召集股東大會。
召集時間。在我國,有限責任公司股東會會議分為定期會議和臨時會議。定期會議的召開時間由公司章程確定,臨時會議在代表1/10以上表決權的股東,1/3以上的董事,監事會或者不設監事會公司的監事提議時召開。股份有限公司股東大會分為年會和臨時股東大會。年會通常在于上一會計年度結束后的六個月內召開。臨時股東大會在董事人數不足本法規定人數或者公司章程所定人數的2/3時;或者公司未彌補的虧損達實收股本總額1/3時;或者單獨或者合計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股東請求時;或者董事會認為必要時;或者監事會提議召開時,應當在兩個月內召開。
召集程序。在召集程序中,最主要的就是通知規則。通知規則主要包括通知內容、通知時間。通知內容主要有會議召開的時間、地點和審議的事項。根據我國公司法規定,召集人應當在年度會議召開前20日通知各股東;在臨時會議召開前15日通知各股東;發行無記名股票的,應當于會議召開30日前公告會議召開的時間、地點和審議事項。美國標準公司法規定,公司應在會議召開前60日到10日的期間內通知股東年會和特別會議召開的日期、時間和地點。公司只需要向有權在會議上投票的股東發出通知,召開年度會議的通知不需寫明召開會議的目的,特別會議的通知必須寫明召開會議的目的。根據德國股份公司法規定,召開股東大會的書面通知以及大會的議程必須在公司報刊上公告。如果公司知道所有股東的通訊地址,就必須以掛號信的方式對所有股東發出書面邀請。
股東的提案規則是召集規則的組成內容。我國公司法規定,單獨或者合計持有公司3%以上股份的股東,可以在股東大會召開10日前提出臨時提案并書面提交董事會;董事會應當在收到提案后2日內通知其他股東,并將該臨時提案提交股東大會審議。臨時提案的內容應屬于股東大會職權范圍,并有明確議題和具體決議事項。在德國,聯合持有5%以上股份的小股東或者持有50萬歐元股本以上的股東可以提出要求,將有關事項納入股東大會的議事日程。
(二)召集規則的契約解釋
在公司契約理論代理成本分析范式下,以董事會為首的管理層與公司股東整體之間存在著利益沖突,管理者是股東的代理人,股東是被代理人,他們之間的利益沖突會產生高昂的代理成本,損害股東的利益。為了解決這種代理問題,法律上的主要策略就是股東對董事的任免權策略和對公司重大事項的決策權策略。而股東要行使這些策略就必須通過股東會進行。因此,保證股東會的正常召開,保證股東出席會議行使權利就至關重要。股東會召集規則正是發揮了這樣的功能。
在召集人的秩列設計上,法律將董事會作為第一召集人,將監事會作為第二召集人,將少數股東權股東作為第三召集人。只有在前一秩列召集人不召集時,后一秩列召集人才能召集股東會。董事會為公司的執行機關,最清楚公司的經營狀況和需要,信息能力最強,作為第一召集人可以發揮以上優勢;監事會為公司的監督機關,在信息能力上次于董事會,但優于中小股東,因此,作為第二召集人,在董事會不召集的情況下召集股東會。從代理理論上講,董事會和監事會都是股東的代理人,區別在于承擔的職能不同,監事會的主要職權就是代理股東監督董事的行為。然而,既然是代理與被代理的關系,監事與股東之間照樣存在著利益沖突,監事會可能會為了私利有怠于行使召集權。為此,法律賦予中小股東召集股東會的少數股東權。雖然由于信息不對稱,中小股東在行使召集權時可能會面臨更高的成本,但是與利益受到董事侵害所造成的代理成本比較而言,還是小得多。因此,以交易成本為衡量標準,法律關于召集人的秩列規則符合效率原則。
股東會會議本身就是一個討價還價的談判場所,任何參加股東會會議的公司參與者都期望在股東會會議上通過談判達成對自己有利的決議。代理問題不僅存在于管理層和股東之間,還存在于大股東與中小股東之間,他們之間都存在著利益沖突。居于內部人地位的管理層、大股東,對公司的實際控制使他們具有顯明的信息優勢;而中小股東居于外部人地位,他們對公司的情況通常不了解,與管理層、大股東之間存在著嚴重的信息不對稱問題。管理層和大股東出于私利的考慮,在股東會會議上可能會利用這種信息不對稱行使機會主義行為而損害中小股東的利益。為此,法律就要作出規定以減少這種信息不對稱,而通知規則承擔起了這樣一個功能。
我國公司法規定要召開股東會會議,召集人至少提前20日將會議召開的時間、地點、審議事項通知各股東。這使股東有時間作好參加股東會會議的準備。特別是中小股東可以就審議事項了解公司經營情況,包括查閱公司章程、股東名冊、公司債券存根、財務會計報告、以前的股東會會議記錄、董事會會議決議、監事會會議決議等,以此減少信息不對稱,增加自己在股東會會議上的談判能力。因此,法律特別規定,股東大會不得對通知中未列明的事項作出決議。目的是減少管理層、大股東在股東會會議上的機會主義行為,降低代理成本,保護公司和中小股東的利益。
司法救濟規則
(一)司法救濟規則的主要內容
股東表決權的行使結果在于達成股東大會決議,而合法有效的決議對公司、全體股東、管理層,董事會具有約束力,這是股東表決權對公司產生控制作用的機理。只有表決權得到有效行使,才能實現它對公司的控制作用,因此,表決權的有效行使必須具有相應的保障規則。除了前面的事前保障規則之外,還必須具有事后保障規則,因為在股東行使表決權之后,如果出現一些違反法律、章程的事實影響了表決權的正確行使,導致股東會決議瑕疵,就必須具有相應的措施進行事后救濟。股東會決議瑕疵的司法救濟正扮演這樣一個角色。
根據我國2005年公司法規定,公司股東會或者股東大會、董事會的決議內容違反法律、行政法規的無效。 股東會或者股東大會、董事會的會議召集程序、表決方式違反法律、行政法規或者公司章程,或者決議內容違反公司章程的,股東可以自決議作出之日起60日內,請求人民法院撤銷。
(二)司法救濟規則的契約解釋
公司是公司參與者之間的契約組合,是契約自由的風險事業,國家司法權力何以介入股東會決議?司法救濟的正當性基礎在哪里?如果司法救濟具有正當性,那么它的權力邊界又在何處?筆者認為有必要從契約理論的角度對以上問題進行闡釋。
股東會決議可能由于股東會會議召集程序、表決方式違反法律、行政法規或者公司章程,或者決議內容違反法律、行政法規或者公司章程而產生瑕疵。各國出于保護股東的權益、債權人利益及社會公眾利益而以公司法規定法院司法權力對股東會決議的介入,以實現對股東會決議瑕疵的救濟。股東會決議瑕疵的救濟包括法院對股東會決議無效的確認、股東會決議的撤銷以及股東會決議內容的變更。
我國公司法規定了股東會決議無效的確認之訴、股東會決議的撤銷之訴?!度毡旧谭ā芬幎斯蓶|會決議無效確認之訴、決議撤銷之訴、決議不存在確認之訴。德國《股份公司法》規定了股東會決議無效確認之訴、決議撤銷之訴。韓國商法除了上述幾類之外,還規定了股東會決議變更之訴。股東會決議瑕疵司法救濟的正當性基礎是什么?是否因為法律對此進行了規定,法院就獲得了以強制力介入股東會決議的正當性基礎呢?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話,那么法律為什么要這樣規定呢?尋找正當性基礎,就是尋求隱藏在法律條款背后的道理。股東會決議瑕疵司法救濟的正當性基礎,來源于公司參與者對交易成本的考慮。
股東會決議出現瑕疵,中小股東的權益最易受到損害,如果沒有恰當的機制救濟股東會決議瑕疵,中小股東的投資積極性就會受挫,從而減少甚至停止投資,整個社會福利就會受到不良的影響。進而言之,如果以股東等公司參與者之間的個別協商方式來解決股東會決議糾紛,由于公司參與者眾多,那么契約成本就會非常大,這不但影響到股東的投資積極性,而且會直接導致社會福利的減少。此外,個別協商的糾紛解決機制可能由于僵局的出現而影響公司對競爭強烈市場的應變能力,進而影響到公司的盈利能力,也降低了社會福利。這樣,從降低股東契約成本,提高股東投資積極性,增加社會福利的目的出發,必須要尋求一個相對低成本的方式來解決股東會決議糾紛。
作為“理性的經濟人”,公司參與者都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如果能夠通過個別協商、談判,達成低成本糾紛解決機制的契約,則是最理想的。然而,由于利益沖突、有限理性、集體選擇等問題的存在,往往難以達成契約者內部的糾紛解決機制;而且,就算可以達成內部的糾紛解決機制,如果股東會決議的瑕疵是因為侵害到第三人的利益造成的,就產生了外部性,那么內部的機制就無能為力了,因為內部的機制不可能保護外部第三人的利益。公司法提供的格式合同條款規定的糾紛解決機制就是司法救濟,這為公司參與者提供了選擇。作為公共產品,公司法的標準條款大大降低了公司參與者個別協商的契約成本;相反,如果是糾紛發生以后再來協商糾紛的解決機制,那么無疑也會使問題長久拖延不能解決,增加了公司的成本。相比較而言,法院的司法救濟比個別協商的成本低得多。因此,在交易成本的衡量之下,股東會決議瑕疵的司法救濟就具有了正當性。
參考文獻:
1.趙萬一.公司治理法律問題研究[M].法律出版社,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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