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 科
摘要:WTO爭端解決的核心,是案件專家組和上訴機構通過條約解釋對WTO規則做出的闡述。鑒此,本文將總結分析WTO案例中針對出口補貼的主要規則——《SCM協定》第3.1(a)條——進行的關鍵闡述,幫助在政策制定等實踐中判斷和運用出口補貼規則。關鍵詞:出口補貼;法律認識;出口實績ブ型擠擲嗪牛篋912.2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3198(2009)19026802お1背景介紹WTO《補貼與反補貼措施協定》(《SCM協定》)一直是WTO爭端解決的熱門議題之一。據不完全統計,無論在GATT階段還是WTO階段,與《SCM協定》有關的國際貿易爭端案件都分別占到案件總數的近20%,是所有爭端案件中比例最高的類型。《SCM協定》將補貼分為禁止性補貼、可訴補貼和不可訴補貼。禁止性補貼即我們通常所稱的出口補貼。出口補貼的存在,將對參與國際貿易的其他國家產生直接的負面影響,相對于其他補貼而言對國際貿易的扭曲作用顯而易見,危害也更大。盡管如此,為了發展本國產業、促進出口貿易,以各種方式包裝的出口補貼仍然是WTO成員頻繁采用的政策手段,也常常成為WTO爭端解決的對象。在當前世界各國面臨經濟危機,貿易保護主義盛行的形勢下,對出口補貼的運用和圍繞其產生的爭端就表現得更為頻繁。2WTO出口補貼的法律認定要點2.1“視出口實績為條件”ァ笆映隹謔導ㄎ條件”是出口補貼最為核心的屬性,反映了審查補貼與出口實績的關系時應具有的深度。對此,上訴機構在數個案件中圍繞“視……為條件(contingent)”展開了大量闡述。在加拿大—航空器案中,上訴機構從“視……為條件”的字典解釋出發,認為其通常含義是“有前提的”或“其存在依賴于其他事物的”,其在出口實績的“可能性”與補貼的“條件性”之間建立了聯系。同樣在加拿大—航空器案中,上訴機構在分析使用的“聯系(tied to)”一詞時,認為其和“視……為條件”有著同等分量。上訴機構表示,“聯系”的通常含義仍然是建立了出口實績與條件性之間的關系,應該被理解為“受條件的約束或限制”,強調的是“條件性”必須能夠得以證明。上訴機構因此認定,案件中僅僅證明WTO成員在授予補貼時,知道會發生出口或者對發生出口具有預期,并不足以認定存在出口補貼。案件事實必須能夠證明,授予補貼與實際或預期的出口達到相“聯系”或以之為“條件”的程度。上述理解對爭端解決實踐尤具指導意義的部分在于,在后續的加拿大—航空器(21.5條,原告巴西)案中,上訴機構在上文基礎上明確了補貼接受者以出口為導向的事實在證明出口補貼中的作用,而在實踐中,以出口為導向的企業往往最有可能涉及出口補貼問題。對此,上訴機構認為,補貼接受者以出口為導向屬于可以納入考慮范圍的事實。但是,即使補貼接受者具有高度出口導向性,單憑這個事實本身也不足以證明該補貼必然構成出口補貼。2.2視出口實績為“多種其他條件之一”ピ誄隹誆固爭端案件中,WTO成員的涉案措施往往千變萬化。其中,出口實績可能是獲得補貼的充分條件之一,例如,授予補貼的條件是“出口量排名前10或國內銷售量排名前10”;也可能是必要條件之一,例如獲得補貼必須“出口量和國內銷售量均排名前10”。第3.1(a)條關于“多種其他條件之一”的表述顯然是模糊的,涵蓋了前述充分條件和必要條件兩種可能性。因此,專家組和上訴機構對此條文如何進行解釋,決定了相當部分補貼是否有被認定為出口補貼而遭到禁止的危險性。通過對WTO爭端案例的分析,筆者認為專家組和上訴機構對此問題的態度是相當嚴格的。在美國—外貿公司(21.5條)案中,被告美國的有關免稅措施同時適用于美國境內生產并出口的產品和美國境外生產并在境外銷售的產品。專家組階段,美國的前述免稅措施被認定為以出口實績為條件。美國對此提出了異議,其認為在第3.1(a)條項下,出口實績應該是認定出口補貼的必要條件。美國認為其措施中授予免稅優惠的條件沒有偏向出口,因為措施同時適用于國內生產和國外生產的產品,這使得即使不存在出口實績,仍然有獲得免稅優惠的可能性。因此,美國認為在其涉案措施中出口實績并非必要條件。上訴機構沒有認可美國的主張。上訴機構認為,免稅優惠在適用于國內生產并出口的產品和國外生產并銷售的產品時條件并不相同,因此應該對適用于兩種產品的免稅優惠分別進行考察。其認為,認定適用于國產產品的免稅優惠以出口實績為條件,并不影響免稅優惠也可以基于其他條件獲得的事實。反過來,可以通過滿足其他不涉及出口的條件而獲得免稅優惠,也并不能抵消在某種情形下獲得免稅優惠以出口實績為條件的事實。通過前述分析,上訴機構實際上明確了“多種其他條件之一”所表達的,是無論將出口實績作為充分條件還是必要條件之一,都可能被認定為構成出口補貼。2.3“法律上或事實”上視出口實績為條件ス賾凇胺律上”視出口實績為條件。在加拿大—汽車案中,上訴機構認為,所謂“法律上”,指的是爭議措施的文字本身能夠表明存在出口實績條件。這種表明不僅指具有明示的措詞,也指可以通過對措詞的必要推理得出結論。在該案中,加拿大對汽車生產商實行某種進口免稅政策,條件是該生產商當年生產的某類國產汽車銷售額與全國所有該類汽車的銷售額之比(“生產銷售比”)大于或等于基準年份內(1963-1964年內選取的12個月)兩項銷售額的比。并且,汽車生產商的生產銷售比越大,所能獲得的進口免稅額越多。上訴機構認為,前述免稅政策的規定,實際使得汽車生產商的出口量越多,生產銷售比就越大,所獲得的進口免稅額越多。并且,當基準年份生產銷售比為100∶100時,汽車生產商不出口就無法享受進口免稅優惠。因此,前述免稅政策的文字雖然沒有直接規定出口實績條件,但卻可以從中推導出獲得免稅是以出口實績為條件的結論。因此,上訴機構認為這也構成“法律上”視出口實績為條件。此外還需注意的是,這里的“法律上”并不能做狹義的理解。在WTO爭端意義下,低至僅在一定范圍內普遍適用的地方或部門決定,高至在全國有普遍適用力的法律,都屬于“法律上”的范疇。關于“事實上”視出口實績為條件。這一規定與“法律上”視出口實績為條件判斷標準相同,區別則在于判斷的對象是WTO成員的國內實踐。在WTO爭端中,作出此項判斷的要點是進行大量的證據收集工作。例如,在上文提到的加拿大—航空器案中,為判斷加拿大技術合伙項目給予企業的資助是否在“事實上”以出口實績為條件時,專家組審查了多達16項事實背景,包括項目的總體目標、申請資助提交的信息、審查是否授予資助時考察的因素、項目官員作出推薦考慮的因素、項目資助在出口領域的歷史記錄、被資助項目與出口市場的關聯性、出口預期對做出資助決定的重要性、被資助企業的出口導向性等等。顯而易見,對WTO爭端案件的原告而言,證明事實上視出口實績為條件將要負擔更為沉重的舉證責任。3結語ド銜畝訵TO出口補貼有關法律要點的分析,僅僅是從爭端解決的視角,粗略地展示了認定出口補貼最為重要的切入點及其內涵。中國作為WTO成員之一,為維護國家的正當利益,不可避免地將對其他使用出口補貼的成員進行挑戰,也將對我國涉嫌使用出口補貼的指控進行抗辯。因此,筆者認為,掌握WTO出口補貼的法律要點,既有助于靈活制定國內政策,避免出現明顯違反WTO規則的錯誤,也有助于運用有關規則爭取和捍衛自身權益,非常值得有關部門深入研究和廣泛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