諷刺深刻　多取反差

丁　芒

前些日子聽到一個議論，說是“諷刺詩容易寫好(或說容易討好)”。我認為這是從當代詩壇的許多表層現象概括出來的概率判斷，與其相背反的話就是：歌頌詩不易寫好。如從本質來看，你寫的是真情實感，而不是人云亦云、趨政趨時的共性化概念化的東西，即使歌頌詩也能寫好；反之，寫諷刺詩同樣寫不好。這種“題材決定論”不足為訓。但從深層來解釋，此話也不無道理。詩人是人民群眾的代言人，也是時代先進思想的發言人。改革開放以來，經濟飚升，國運日隆，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但也產生種種不盡如意的現象，令人痛心疾首。詩人與人民群眾共此憤怒，同聲誅討，當然會受到人民擁戴，賞其一針見血的深刻，掬心掏肺的淋漓。同時人民對那些鶯歌燕舞、花好稻高、滿口貼福字以粉飾太平的詩，早已喪失“信”心、感到厭倦，怎么會惠以青睞呢?歸根結底，不會是題材決定詩的審美接受，而以詩的社會性、現實性，是否道出人民心聲為分水嶺，其次才是藝術功力的高低。

諷世之作最易見人性情，也最便于體現詩人獨特的藝術功力。我認為正義、梗直、幽默這三者不可或缺。前二者固屬必備條件，卻人人相同，而幽默則需有最高智慧、最高藝能，正是詩人馳志逞才之處。綜觀詩壇諷詩佳作，各個有所長，因而多采多姿。我曾總結過溫祥的諷詩特色，近閱宋河諷詩，則多取“反差”手法。

學堂一所五千元，不要將來只要錢。

借問兒童何處去?且依破廟坐蒲團。某村出售小學校舍還銀行貸款，不要將來(兒童是祖國的未來)只要錢，這是一反差。校舍與破廟蒲團是又一反差。前一反差是事件本質，后一反差是后果，是形象表現出來的本質。兩個反差互動，構成全詩突出的譏諷力度。

再舉溫祥《過鬼城》一詩為例：

魂縈夢繞憶豐都，悅目人間地府圖。

餓鬼邪神穿一褲，領銜掛帥肅貪污。總體構思是把人間與地府作了對比，細究起來卻有兩層意思，一暗一明，一隱一顯。明顯的，字面上一看便知；暗隱的意思是：地府比人間清廉。上兩句暗示了這一“概念預期”，后兩句就生發出一個并不清廉的大反差：原來地府也在肅貪，并不清廉：餓鬼邪神本身是貪污卒，卻居然“領銜掛帥”去“肅貪污”了，這種奇怪卻又多見的現象，地府竟與人間一樣!這一“反差”一出，對當代世情的諷刺力度立增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