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生活寒酸，為天下守財

陳文德

知識分子皇帝

宋太祖趙匡胤出生在一個沒落中的世家，早年單槍匹馬的奮斗吃了不少苦頭，也見過不少民間的苦難。他決心以自己的努力來改善這個社會，因此即使在后周王朝內(nèi)當了個不小的將官，卻頗潔身自愛，不營私不貪財，長年兩袖清風。

創(chuàng)業(yè)型的政治領(lǐng)袖，通常武略較好，所以不喜歡讀書，也沒有空閑、心情讀書。漢高祖劉邦和明太祖朱元璋甚至根本看不起讀書人，但在中國歷史上，卻有兩個例外，這兩人不但喜歡讀書，即使在軍營中也常手不釋卷：一個是三國時代的魏武帝曹操，另一個就是宋太祖趙匡胤了。趙匡胤不但喜歡讀書，能吸收書中的知識，也頗有獨立思考的見解。

對于降王，他幾乎都給予虛有的高官厚爵，并頗為照顧他們的生活。不少官員主張殺掉這些降王，以絕后患。宋太祖卻說：“他們本擁有千里國土，十萬軍旅，尚且被我擒捉，目前只成了被放逐的孤客，還會有什么作為?”終太祖一生，沒有殺害過一個降王，這在歷代皇帝中，也是非常了不起的記錄。

生活寒酸，為天下守財

宋太祖早年生活困苦，因此養(yǎng)成了他簡樸刻苦的生活習慣。即使當上了皇帝，衣服也只有登殿上朝時的赭服是用綾錦做的，其他大多只是絹布，有的和一般小官吏的布質(zhì)是一樣的，而且常洗了再穿，很少換新。宮廷中的簾幕也都用青布制成，陳設(shè)的用具更是力求簡樸。

皇帝坐的轎子，也是用后周王朝的，舊得連顏色都脫落了。永慶公主便勸他刷新，并裝飾些黃金，可顯得威風些。宋太祖聽了卻嘆氣說：“不要說用黃金裝飾轎子，就是用黃金造宮殿，我也辦得到。可是黃金是國家的，我要為天下守財，絕不可亂用。”

宋太祖的內(nèi)宮也幾乎是史上最簡樸的，宦官只有五十余名，宮女也只有二百多名。他尚且認為太多了，還遣散自愿出宮的五十余人。征討北漢途中，正逢七夕節(jié)，他送給在汴京的母親和妻子的節(jié)禮是：太后三貫錢，皇后一貫半。

宋太祖如此節(jié)省，也有其苦衷。五代十國的國君幾乎個個揮霍成性，官吏也跟著奢華，使民間經(jīng)濟幾乎破產(chǎn)。宋太祖當了皇帝后，決心改變社會風氣，以解除民間疾苦。他的作為也的確產(chǎn)生了示范作用。北宋初期士大夫竟以節(jié)約自勉：州縣官上任時，五代時揮霍的送往迎來都取消了；小官上任時，很多更只穿草鞋、拄木杖，徒步而行。

這種為天下守財?shù)木瘢拇_使當時的宋王朝累積了不少財富。征服天下的戰(zhàn)爭，又取得了降國不少奇珍異寶。以西蜀來講，其儲存的金帛水陸同時運輸也要十年才運得完。宋太祖全數(shù)收藏在國庫里，只有國防軍需、賑濟天災時才拿出來使用。北宋建國不久，便已有32個國庫堆積滿了金銀錦綺。

出手慷慨，為天下用財

宋太祖一生反對流血，他認為軍士及百姓的生命才是最寶貴的，錢財能夠解決的，他絕不動用武力。在這方面，他又是史上最慷慨的皇帝之一。為了國內(nèi)安定，他力行中央集權(quán)及文治主義，面對邊界強敵威脅，他深知宋皇朝的軍隊沒把握能獲勝。他拼命累積國家財富，是想用“備價取贖”的手段，向契丹買回燕云十六州。

不只在國防上，即使為了內(nèi)政上的穩(wěn)定，宋太祖也是肯花錢的。杯酒釋兵權(quán)時，他便是以錢財交換軍團將領(lǐng)兵權(quán)的。“多積金銀，厚自娛樂，使子孫無貧乏爾。”“擇便好田宅市之，為子孫立永久不可動之業(yè)。”都是當時他開出的條件，才能使那些擁兵自重的軍閥安分守己。用金錢購買安定，是宋太祖的一貫國策。

為了爭取大臣的忠心以鞏固皇權(quán)，宋太祖賞賜的錢財也相當驚人。范質(zhì)生病時，賜金器兩百兩、銀器千兩、絹兩千匹、錢兩百萬；趙普有病，賜銀器五千兩、絹五千匹……這與太后以及皇后的禮金，簡直不成比例，宋太祖便是這樣一位厚人薄己的政治領(lǐng)袖。

唐末以來連續(xù)一百多年的混亂社會，所有政治環(huán)境、經(jīng)濟條件幾乎都是最惡劣的，但宋皇朝卻在短短的十幾年間建立了相當穩(wěn)定的政權(quán)，這不能不歸功于這位創(chuàng)業(yè)經(jīng)營者的大公無私及富于創(chuàng)意。

以歷代皇帝功過為鑒

少年時積極而勇猛，高平戰(zhàn)役時如果不是他豁出性命，周世宗的功業(yè)可能便要提早結(jié)束。但是當了皇帝后的宋太祖，卻對武力格外謹慎，這可能便是經(jīng)常讀書對他的影響。他對于文字的力量特別尊重，對文臣也很重視。在杯酒釋兵權(quán)后，他以文人為州刺史，宰相趙普曾對此政策表示疑慮，但太祖卻說：“五代方鎮(zhèn)殘虐，民受其禍，朕今用儒臣干事者百余人，分治大藩，縱皆貪濁，亦未及武臣十之一也。”

他對當代知識分子歌頌唐太宗有接納諫言的雅量，也有不同的看法。“唐太宗受人諫疏，直詆其失，曾不愧恥，豈若不為之，而使下無閑言哉?”因此為了不讓屬下有話講，他律己甚嚴，常常以史書上皇帝的功過為鑒。

太祖早年流浪荊襄時，隨州刺史董宗本的兒子董尊誨常侮辱他。但他當上皇帝后，仍常重用董尊誨，甚至董尊誨的部下?lián)艄目馗娑鹫d十大罪狀時，太祖仍不愿責罰他。究其原因，可能是怕別人譏諷他公報私仇。

從這里也可以看出宋太祖有放不開的毛病。過度的責任心及謹慎，使他在皇帝職責上缺乏豪邁的霸氣。他思慮深遠，反而使自己的政策上充滿矛盾。或許由于面臨太多困難，環(huán)境太壞，自己的本錢又不夠，因此只敢步步為營，不求立竿見影。所以雖然能非常成功地作好政治整合，但他“強干弱枝”以及過分中央集權(quán)的政策，也衍生了不少問題，造成日后宋神宗及王安石不得不用大變法來尋求革新，也因而演變成新舊黨爭，加速了北宋皇朝的崩潰。

北宋長期的積弱不振，宋太祖創(chuàng)業(yè)時基本國策制度的偏差，未嘗不是主要的原因之一。

（摘自《北宋帝國危機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