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迪
日本經濟在這次金融危機的打擊下,急劇下滑,再次引起各方對出口導向型經濟的反省與批評。實際上,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日本政府就開始談擴大內需,但直到今天,還沒有完成經濟結構調整的目標。
這20年來,全球形勢與日本國內形勢都發生根本變化,這個國家高速增長時期建立起來的經濟社會制度,已經成為整個社會進一步變革的桎梏。具體地說,對經濟高速增長時代的經驗或框架的迷信,束縛了日本發展。經濟社會如何轉型成為日本當前最嚴峻的挑戰。
應該說,日本不缺乏經濟社會轉型的機會。上世紀80年代中期日元高漲時代、乃至90年代泡沫經濟破滅之后,日本都有充分的財力或內在動力推進結構調整與改革。但日本沒把握這種歷史機遇。
這種狀況與日本政治結構有關。日本國會執政黨議員多來自地方,他們當選,與地方支持密不可分,這就造成他們努力為各自地方爭取國家預算,建立巨大公共工程。人們說日本是一個“土建國家”,即是這個意思。大量稅金用在建設高速公路、水庫等領域,雖然在經濟發展初期對促進地方經濟有所作用,但是,很多道路、機場、水庫非但實用性差,還破壞自然資源。
缺乏足夠的改革理論資源,是日本這20年來遭遇的最大尷尬。對于擺脫泡沫經濟后遺癥,究竟應堅決實施新自由主義經濟政策,還是以凱恩斯政策施救,執政黨、中央與地方意見分歧很大。雖然眾多經濟學家指出,單純提高GDP的增長已經不符合時代潮流,但是,作為國家的政治方針,人們看不到未來經濟社會發展的路線圖。因此,各種政策都是和稀泥的結果,徒然浪費時間。
回顧近20年日本經濟發展過程,中國等新興工業化國家的經濟發展,對日本擺脫泡沫經濟后遺癥發揮了巨大作用。但是,另一方面,不可否認的是,這些巨大需求,讓日本鋼鐵、化工等“重厚長大”產業找到活路,給社會造成錯覺,以為日本經濟是靠自己的力量實現了復蘇,延誤了產業結構調整的步伐。
更為重要的是,整個社會忽視了老齡化帶來消費結構、產業結構乃至社會結構的深刻變化。很多65歲以上的老人,特別是75歲以上的“后期老人”,汽車對他們是無用的消費。他們希望社會能夠修造適合輪椅行走的人行道,提供能夠裝載輪椅的公共汽車。很多人長期臥床,而他們的家人要養家糊口,無法照顧他們起居飲食,因此這部分人需要社會提供這方面的服務。在這些領域,日本社會雖然也做了很多努力,但明顯趕不上老齡社會進展的步伐。自上世紀80年代起,對老齡化與人口減少問題,日本已經積累了大量研究成果,但是,這些成果并未成為今天政策制定的基礎。
在經濟高速發展之后的時代,日本忽視了社會結構的重大變化,依然依靠高增長時代的策略,才導致今天日本向“安心、安全型”社會發展遇到障礙。▲(作者是日本杏林大學綜合政策學部副教授。)
環球時報2009-0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