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 原
一邊是患難與共的結發之妻,左手摸右手雖沒觸電般的感覺,但欲要斬斷,卻是骨頭連筋的血脈親情,一邊是兩情相悅的紅顏知己,久違的激情附身后如同一個魔影,欲要擺脫,卻總難抵御魅惑的引誘。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選擇的艱難其實并不難,一咬牙,一跺腳,挺過來就是了。紅顏和發妻相比,很多男人最后選擇的天平一定是傾斜到發妻那一邊。看過《廊橋遺夢》么?這部好萊塢的獲獎影片,用暖色調的溫情,講述了一對陌生中年男女邂逅擦出愛情火花的故事。雖然是遲來的相知相愛,卻如同火熱般的初戀,那份純真的浪漫和成熟后的懵懂讓人感動。
然而,影片最富感染力的情節,是以九曲回腸的主觀鏡頭,渲染了這對戀人相知相愛后的分手:很難,很矛盾,很痛苦,但為了各自的家庭,為了那份堅守的責任,他們毅然選擇了回歸理性。
道德的權威和力量遇到了“第三者”后竟然如此渺小脆弱,而人性的光輝又恰恰在錯誤和情感磨難之后,又顯現了它無比真實和強大的美麗。因此,如果愛僅僅是為性的吸引所生,只是一種強烈的生理宣泄罷了:缺少理性的判斷和彼此的承諾,沒有情感的相通和心靈的感應,性的吸引會很快減弱,肉體的分離和疏遠便意味著其中一個人要另覓新歡。而真正的愛,或許也包含出軌的愛,不會因為短暫的相逢而固守,即便是翻天覆地的折騰,即便是足以刻骨銘心的邂逅。
理性發生作用的時候必然伴隨著思考和冷靜,必然是經歷了慘痛的教訓之后,必然牽掛著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如果時光倒流,讓我再面臨一次抉擇,無論是我遇到了一個多么狐媚相的女孩,當我決定要讓她取代我的發妻的時候,我一定會好好看看發妻的面孔,即便她是蒼老的,退卻了姿色,但在這個世界上,在經歷了磨難坎坷之后,只有這張臉的表情最真誠,最可靠,最親切。發妻就像溫暖的陽光,平靜卻又是安全的港灣,用默默的堅守表達著至死不渝的親情。
然而,我卻沒有仔細看發妻的臉龐,我失去了理性,有膽出軌卻又首鼠兩端,無視發妻的痛苦和忍讓,最終,讓“一起慢慢變老”的牽手成為了泡影。
和發妻分開多年后的一天,狐媚相突然告訴我一件她保守多年的秘密。此時,她已經變成了我的妻子,而發妻也有了自己的歸宿。那天晚上,好像是我們結婚幾年的紀念日,她做了一桌子菜,特意開了一瓶紅酒,隨著清脆的碰杯聲,她臉上洋溢著幸福甜蜜的微笑。是的,她終于成功了。幾杯酒下去后,她帶著微許醉意,說:你知道么,我告訴你個小秘密。
什么秘密?我看著她有些狡猾的表情,問。
還記得我們一起去北京么?
怎么了?
她接著說:你的前妻是否給你提到過,我們一起在北京的時候,她收到過一個傳呼短信,發的是:你老公和某某某(她的名字)同在北京。
我突然想起來了,發妻曾經警告過我,說你們倆的事情可能讓單位的人知道了,你要自制,要為你的前途和孩子想想。然后,發妻讓我看了短信的內容,我還真的認為是單位有人從中作梗,提心吊膽了好幾天,但后來并沒有發生什么事情。
知道,我還納悶,是誰暗中監視我們?
她說:是我發的。
啊?我半張著嘴,驚得半夫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我驚訝的表情,笑了,隨即惡狠狠地吐出幾個字:你本來就應該屬于我,你必須屬于我!
我摔掉了酒杯,徑自走進書房,嘭的一聲,狠狠關上了房門。屋外,傳出了她的抽泣聲。
起初,她信誓旦旦承諾,絕對不會影響我的家庭和事業,而且,她也不會為自己所做的事情后悔,我為她的無私真情和堅強的個性而感動,接著,她開始把我的照片掛到她的臥室,因為太想我了,太害怕那種沒有我的孤獨了,所以要天天見到我的照片,我為她的癡情而溫暖然后,她開始在電話里,歇斯底里地大聲叫喊:我要到你領導的辦公室告你,你等著!
我為她喪失理智的恐嚇而心神不寧、失魂落魄:不久,她好像又恢復了理智,約我見最后一面,那熱烈的擁吻,悲情的呼號,讓我又極度痛心和難過:最后,她不分白天黑夜給我打電話……
我的天,這就是美好、甜蜜,刺激的婚外情!
一切都塵埃落定,或者說,我的確被她折騰慘了,折騰怕了,在這些折騰中,我不能否認兩個人之間進發的感情,她知道我愛她,喜歡她,但當她意識到真正獲得這樣的感情必須讓我付出犧牲發妻的代價,而這,又是我非常艱難的一步,甚至是不可能的一步,于是,她不顧一切,孤注一擲。
曾經,我把這位美麗的女孩當作心中的小天使,我想珍藏她一輩子,曾經,她是那樣柔弱溫順,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我帶她走進大山,逼她大聲喊出自己的名字。按照古希臘的神話,天使原本是非常純真的,而且是天生無性別的小精靈,它們只會飛來飛去,傳遞這樣那樣的信息。而天使一旦墮落,形象就會如同魔鬼一樣恐怖,你的人生就會陷入地獄,這就是魔鬼與天使的二元論。善惡同一又分裂的二元論雖然是中世紀的理論,但用在感情的不確定性和人性的變數上同樣管用。各位,小心你身邊貌似溫順溫柔如同小天使般的女人吧。
再看看我的發妻吧。
盡管我的出軌和狐媚相帶來的折騰讓她痛不欲生,但發妻表現出了驚人的大度和冷靜。在那個驚魂的階段,發妻扮演的角色如同一位慈祥的母親,她忍著巨大的傷心和悲痛,甚至忍著對我的恨,開導我,安撫我,繼續給我做飯洗衣,繼續在客廳的那個沙發上等著她深夜歸來的負心丈夫。
為了應酬,發妻依然陪我出席酒宴,席間,她習慣地為我剝去大蝦的皮兒,把魚刺挑干凈放到我的碟子里,客人們稱贊說,你看,嫂子多賢惠啊,她笑笑,不說話。我知道,她的心里在流淚,在滴血。為了讓我少喝酒,她總是搶著代替我喝,白酒也是如此。后來我知道,她經常跑到衛生間里吐,漱漱口,然后回來接著替我喝,朋友們都夸贊發妻好酒量的時候,其實她的胃早已經翻江倒海了。
可是為了我,她依然平靜,依然堅持。我知道,發妻這樣做有挽救婚姻的意思,有打動我的意思,但是,我堅信,更多的是出于她的本能。我是她的夫,是她相識三十年,結婚二十年的患難的夫,她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幸福,所有的青春和付出,都積攢在我身上了。
當我快要崩潰的時候,發妻毅然決定主動離婚,那天,她非常平靜地到法庭辦理了相關手續,然后,讓我去簽字拿回了判決書。我原本想,經過一段時間,讓這段孽情慢慢淡忘,我就能和發妻復婚了。發妻和我同樣堅守著這最后的希望。但離婚之后,發妻堅定地搬到另一個房間,和我分居了。發妻對我這樣說,我可以原諒你的錯誤,幫助你渡過難關,但請你也要尊重我的人格,我的感情。
就這樣,我把離婚的消息告訴了狐媚相,并堅定地告訴她:我離婚了并不是為了和你結婚,現在我什么都不怕了,家庭也破碎了,你愿意告就去告吧。
事情的發展,并沒有像我預料的那樣逐漸走向緩和。
(未完待續)
編輯孫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