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量管理與權力管理：國有經濟應對金融危機之道

胡　鍵

究竟是什么原因導致了當前的金融海嘯呢？一種觀點認為是美國經濟的過度虛擬化。經濟的虛擬化表現為虛擬資本以金融系統為主要依托，包括股票、債券和不動產抵押等，它通過滲入物質資料的生產及相關的分配、交換、消費等經濟活動，推動實體經濟運轉，目的是提高資金使用效率。但虛擬經濟并不直接創造價值，甚至受投機因素的影響，虛擬經濟常常脫離實體經濟，最終導致經濟的泡沫化成分不斷積累。這種觀點對當前美國的金融危機有一定的解釋力。但它并沒有挖出其根源，美國金融危機的根源還是在美國的自由主義價值觀。

自由主義價值觀認為市場是萬能的，政府對經濟的任何干預都是對“看不見的手”的傷害。特別是20世紀80年代在“華盛頓共識”有效控制了拉美各國的超級通貨膨脹以后，“哈佛學派”更是將新自由主義奉若神明，并且試圖繼續移植到轉型中的東歐國家。面對俄羅斯“休克療法”的破產，新自由主義者認為這只是一個不成功的特例。即便是1997年的亞洲金融危機，由于美國從中獲得了危機暴利，因此美國并沒有從中獲得什么教訓，進而繼續奉行自由主義的經濟路線。然而，2002年Nasdaq網絡泡沫的破滅，宣布了自由主義的虛擬泡沫壽終正寢。實際上，Nasdaq危機已經暗示了華爾街金融危機爆發的可能性。與此同時，由于自由主義在社會層面又表現為大眾化的消費主義，其實踐的表現就是次貸危機，次貸危機最終蔓延到整個金融領域，演化為全面的金融危機。由此可見，盡管1997年的金融危機與當前的金融危機有許多不同之處，但有一點是相同的，即經濟上的過度自由和政治上的過度放任。

當前，金融危機如海嘯一般正在向我國經濟、金融領域蔓延，并且已經對我國實體經濟產生了極大的影響，直接波及到我國國有大中型企業。其主要表現有：效益急劇下滑，虧損企業不斷增多；部分企業資產負債率上升，資產流動性下降；銷售不暢，庫存增大；資金占用的比重加大。這場金融海嘯對中國經濟來說，既是挑戰也是機遇，可以說是“危”與“機”共存。“危”不言自明。那么“機”又何在呢？眾所周知，這是我國加入WTO以后或者說是全面進入世界經濟體系以后面臨的第一場最大的考驗。在當下，加強國有資產管理特別是國有資產的風險管理顯得尤為重要，而這場金融海嘯為我們國有企業的監管和風險管理提供了一次大好的學習機會。

加強強國有資產的管理，一方面要提高我國國有資產抵御外部風險的能力。這主要是指提高國有資產的質量。迄今為止，我國國有資產的質量還不高，尤其表現在：一是國際競爭力不強；二是在國際經濟分工體系中的地位不高；三是產品數量大但質量不高。在30年改革開放的歷程中，我國國有經濟日益鞏固和發展，國有資產總量迅速增長，2007年全國僅國有及國有控股的非金融類企業的總資產和凈資產分別達到29萬億元和12.2萬億元。但是，代表我國國有經濟的大型國有企業存在著行業分布面過寬、主業不夠突出、資源配置不合理、核心競爭力不強的矛盾和問題。也正是這些矛盾和問題導致了國有經濟在全球經濟分工體系中的地位處于比較低的層級，而經濟地位又在相當大程度上受產品質量的影響。近年來，中國被稱為“世界工廠”，雖然其中不少屬于轉口貿易和來料加工的產品，但包括我國的國有企業實際上的確扮演了“中國制造”的角色。從產品來看，絕大多數還是“Made in China”（中國制造），“Created by China”（中國創造）卻很少。而近些年來，隨著國際產品安全標準的不斷提高，中國商品屢屢遭遇“安全門”的打壓，特別是毒奶事件爆發以后，“中國制造威脅論”更是甚囂塵上，“中國制造”幾乎成為劣質品的代名詞。因此，提高國有資產抵御風險的能力，最根本的還是要提高國有經濟的創新能力，也就是練好內功。

加強國有資產管理的另一方面，就是要加強對政府權力的管理。我國擁有龐大的國有資產，從性質來看，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經營性國有資產，另一類是非經營性國有資產。經營性國有資產大約占國有資產的65%左右，非經營性國有資產占35%。經營性國有資產，絕大部分掌握在政府手中，目前9000多家大型國有企業的經營管理掌握在政府手中。而世界上最成功的國有企業管理制度均無一例外由政府負責數量相當少且具有天然壟斷性的國有企業，如新西蘭為16家、瑞典為59家、新加坡20為家，意大利政府控制著大約500家公司，曾是整個西方國家經濟中最為龐大的國有企業管理者，但最終導致了一場金融大災難，企業破產清算時間就超過了８年。可見，要成功地管理價值如此龐大的國有企業資產，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挑戰。在非經營性國有資產中，中國有約70%的國有資產也掌握在政府及其所屬的行政事業單位中。因此，從這些情況來看，國有資產管理本質上就是政府自身的管理特別是政府權力的管理。

加強對政府權力的管理，一要建設法治政府，積極推進政府依法行政。必須以規范行政決策、行政執法、行政監督為重點，著力解決政府在國有資產管理中的突出問題，使行政權力依照法律并在法律的監督之下運行，杜絕政府行政權力在經濟中的缺位或越位。二是實行政府信息公開，建立透明政府。政府信息公開是依法行政、高效行政的必然要求，是透明政府的本質體現。國有資產管理中的暗箱操作，既是國有資產流失的行政性原因，也是國有資產效率低下的體制性根源。三是面對當前的金融危機，要以經濟、效率、效能為目標進行政府再造。行政成本過高一直就是一個困擾我國行政體制改革的大問題。由于國有企業在很大程度上是政府的延伸機構，政府行政成本過高直接累及國有企業，也致使國有資產的效率低下。因此，提高國有資產的質量和效率來應對危機，歸根到底在于提高政府的素質和效能，特別是提高政府應對危機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