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鐵成
張耀杰的新書《民國背影》與此前的《歷史背后》和《北大教授》等書,都是以“政學兩界人和事”為副標題的,其中所貫穿的治史精神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不惜繁瑣與辛勞,對諸多史實重新查證、核實的嚴肅嚴謹;二是直面史實,“不為尊者諱”,對被人為遮蔽的民國時代著名人物的舊情往事進行鉤沉、索隱的客觀求實。在日益快餐化和低俗化的信息時代里,若不是忠誠于自己的生命感悟,為某些“問題”所折磨,并執著于一種學術情懷,我相信不會有人從事這種費力不討好的學術研究。
讀完《民國背影》等幾本書,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作者身上有一個強大的價值支撐,簡單說就是20世紀的中國已經開啟的并且在新世紀需大加弘揚的公民理性——這是由自由、民主、平等、人權、科學、寬容等一系列價值組成的價值體系。這種公民理性其實也是現代史學家照亮幽深歷史的電光石火。有了它的燭照,史學家不但可以洞幽悉微,充分看到中國自民國以來諸多人和事的“歷史局限性”,也可以厘清中國現當代史的基本脈絡。
舉個例子說,自民國建立,五四一代人高舉“民主”和“科學”兩面大旗,中國的航船似乎已傍了彼岸,但何以又顛顛簸簸走了回頭路,以至最終落入了最不“民主”最不“科學”的“文革”浩劫?有人用諸多偶然性來說明其中的歷史轉折,但是有良知的史學家不能不正視某種觀念、思潮被高度意識形態化之后所造成的人為干擾,以及文化深層結構中的集體無意識力量所主導的路徑選擇。哈耶克就曾說:“沒有什么東西是不可避免的,使其成為不可避免的是思想。”
作者以“北大”和“民國”作為切入點,也是頗具深意的。北大一向被認為具有“自由主義傳統”,“民國”則無疑是中國歷史的重要轉折期。從“自由主義傳統”和“轉折期”窺探人和事的“歷史局限性”,也許更能解讀中國這艘大船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