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恩來是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和無產階級革命家,黨和國家的卓越領導人。在半個多世紀波瀾壯闊的革命生涯中,他為黨的事業、軍隊的建設、國家的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立下了千秋功業。同時,作為黨和人民的“大管家”,他還一直主持和領導著秘書工作,在秘書工作方面有著卓越的建樹。
一
上世紀50年代初,政務院(后改為國務院)設有總理辦公室,秘書最多時有17人,后經幾次精簡,到1957、1958年只留下六七人。1965年,總理辦公室從國務院的建制中撤銷,改設總理值班室,秘書只有兩三人。秘書工作一般按外事、文教、政法、經濟、軍事等分工,誰過問哪項工作,也大體有所側重。據曾任周恩來秘書的陳浩回憶,作為總理辦公室的秘書,工作主要有幾大方面:
第一是傳達周恩來指示。周恩來經常有口頭或文字的交代、批示。這些指示大部分都是通過秘書傳達給各部門。
第二是選電報。總理辦公室每天會收到很多電報,秘書們要選出重要的、緊急的送給周恩來。一些急件,就得馬上送給周恩來看。對于特別重要的電報,周恩來要求隨收隨送,甚至在他會見外賓的時候,在他睡覺的時候,總之,任何時候都可以插進去。
第三是加工經辦的案子。各部門送來的案子,先送到秘書手里,按周恩來的要求加工把關:是否說清情況,是否交代清楚來龍去脈,是否處理妥當,是否合乎政策,案子搞得是否成熟,文字是否通順,有關的附件是否齊全。然后再考慮輕重緩急,決定何時送周恩來審閱。周恩來還常鼓勵秘書提意見,提建議,提看法,如有不同意見,可以大膽用鉛筆寫在一旁,供他參考。
第四是辦理周恩來臨時交辦的事務。如起草電報,一般是他口授大意,由秘書起草,周恩來修改后發出。或者為核實情況查閱資料,如查地圖、查經典著作、查歷史事件的時間地點等等,必須馬上查到。
第五是向周恩來匯報請示。外面打電話來請示工作,秘書必須根據事件的輕重緩急,先后向周恩來進行文字匯報。
第六是輪流值夜班。秘書們按業務分工,各管一攤,實行值夜班制。每天,各組都有一夾子文件材料,把最重要最緊急的放在上面,送周恩來閱批。周恩來的各種批示,特急的,值夜班的秘書就當夜馬上給有關部門打電話傳達。不急的,就留下條子,等第二天各組人員來了再轉到各有關部門。
第七是周恩來要開什么方面的會,就由秘書事前通知有關人員來參加,準備好材料,列席會議,作記錄,同時整理成文件,然后經周恩來審改后印發。周恩來作普通會議報告,一般不用秘書給他準備講話稿,他自己也只是事先擬幾條提綱就行了。半天的報告,他只在小紙片上寫幾句就夠了。因為他對形勢了解得非常清楚,又掌握情況,熟悉背景,演講起來駕輕就熟,條理分明。
第八是為周恩來劃出參考消息。秘書看到重要的外電稿(上世紀50年代初只有外電的打印稿,后來才有《參考消息》),就用紅筆劃出來,每天必須在總理起床前,將劃好的參考消息放到他的“第一辦公室”(衛生間)去。
第九是做文件摘要。各部門送來的文件篇幅過長,秘書就先做一個摘要,這樣就可為周恩來節省時間。
第十是跟隨周恩來出國訪問。在出訪期間,每天完成整理材料、草擬電報、值夜班等事務工作。
“總理辦公室”設有室主任、副主任,下面也曾設過綜合、外事、軍事等組,有組長、副組長。但周恩來說:秘書工作如果先經過辦公室主任、副主任、組長、副組長那兒,那主任、組長不是變成二總理、三總理了嗎?他并沒有采用層層上報下達那樣的體制,而是采用了簡單實用、有效率的工作體制。辦公室主任的工作職責,主要是在行政上的調度、協調等,在業務上,包括主任、組長在內,每個人都各管一方,直接與周恩來聯系。
周恩來的活動日程安排的很緊,一般他一天的日程安排,都是在頭天晚上由秘書提供項目或由他自己考慮,分別按輕重緩急進行安排,確定的日程記在他辦公桌的臺歷上,并在值班室小黑板上公布,這樣所有工作人員都可知道他當日的活動……周恩來白天忙于參加和主持各種會議、接待外賓 ,會見各種專業會議的代表,約人談工作……每晚晚間九十點鐘以后才是他批閱文件的時間。而每位秘書除手中積壓的待周恩來閱批的文件外,需口頭請示匯報的問題也是接連不斷。由于白天難得見周恩來一面,所以一旦遇有機會,即使抓到總理幾分鐘時間,也爭取辦幾件事。所以周恩來只要在家,無時無刻都在辦公。用餐、洗澡甚至在衛生間也要處理問題。秘書們于是把他的衛生間稱作“一辦”。
二
總理辦公室的秘書們跟隨周恩來的時間短的有幾年,長的達20余年。回顧在周恩來身邊工作的那些日日夜夜,盡管緊張勞累,但他們都認為那是一生中最幸福、最舒暢的階段,令他們終身銘記。
周恩來在工作上對秘書們要求相當嚴格,但卻沒有一點居高臨下的家長作風。他總是讓秘書在他的辦公室里工作,使秘書們有主人翁的感覺。他在辦公時,秘書有事找他可以推門就進,他平時有事也不避諱秘書,但如有類似中央高層的人事關系之類的問題時,就必須嚴格遵守保密原則,在公布之前,秘書是要回避的。
開會的時候,不管是誰發言,不管有多啰嗦,周恩來總是耐心地讓人把話講完。對每一個新來的秘書,他總是熱情地與之握手,真誠地關問對方的情況,使人感到親切和溫暖。
秘書陳浩回憶說:周總理對身邊所有秘書都平等相待,一視同仁,從不把我們分什么大秘書、小秘書。每個秘書都可與他直接聯系,交換意見。在工作上,總理對我們嚴格要求,啟發我們遇事要多問幾個為什么,同時還鼓勵我們大膽提意見和建議。他平時向我們交待任務,都設身處地為我們著想,告訴我們完成任務的方法和注意事項,遇到困難如何克服。總理去開會,只要工作需要,他總要讓秘書們列席,這樣可以熟悉他的思想、工作作風,了解更多的工作情況,便于協助工作,也是為了讓秘書們更快地成長。總理辦公室最多時有20來人,像一個溫暖的大家庭。這里講一件小事。總理有事叫秘書時,為了讓秘書們少跑腿,給辦公室的每個組設計安裝了一個電鈴。總理找哪個組的人,就按哪個組鍵,那個組的電鈴就響了。我們跑腿少了,可總理那里操作就復雜了,太費神了。從這一點,可見總理為別人想得多周到。
1964年10月,秘書鄭淑云去山西農村搞社教,周恩來在她的筆記本上親筆寫下贈言:“深入基層,參加勞動,訪貧問疾,扎根串連。摸清情況,提高認識,堅持原則,解決問題。鍛煉黨性,增強體質;不急不怠,有始有終。”其對秘書的關懷之情躍然紙上。
秘書楊純也說:周總理很體諒我們。我們要是有不同意見,去他面前說,他都能理解;在辦公室里,我們有時說話隨便,說錯了,他也能諒解,從來不抓辮子。他對我們的關心不光是在工作上,在生活上也是如此。有這樣一件事是我終身難以忘懷的:那是1957年5月,當時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伏洛希羅夫來華訪問。為安排伏在杭州的訪問,總理帶領我們提前一天到達杭州。在各方面工作都落實之后,總理提議到街上去轉轉。那天一大早,總理戴上口罩就帶我們出去了。在走到一個寺院前時,總理笑著對我說:“寺里有占卦的,你也去占一卦試試。”那寺院剛剛開門,尚無香客,我進去之后,在征得一位住持的同意之后,便拿起簽筒用力搖了起來,并很快搖出了一支簽……而住持給的釋文,如天書一般讓人看了似懂非懂。出來之后,總理笑吟吟地問我:“怎么樣?”我便將釋文紙拿給總理看。總理一看,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壞了,下下簽,最不好的卦。”當時,我們對這件事就像玩笑一樣,誰也沒有當回事。可誰知兩個月以后,在紡織工業部工作的我的愛人便無端地被打成“右派”,開除黨籍,并發配到外地勞動改造。事后,我曾多次向總理提出自己作為“右屬”,在他身邊工作是不是已經不合適了。總理聽后總是安慰我說:“你要好好工作,不要考慮這個問題。”他還經常關心我愛人的情況。還有一次,西花廳的工作人員成立了一個互助會,每人每月交1元錢作為基金。誰家里一時有了困難,就可以去借錢。周總理得知后,也交了12元表示要入會。平時,他還經常拿出錢和衣物,救濟有困難的工作人員。
周恩來平時對身邊的人員總是循循善誘,和藹可親,可批評起人來也很嚴厲。但是,要是批評錯了,他一定會重新解釋,并安慰一番。他常說:“發脾氣是一種無能的表現。”“發現做了錯事,應當先采取補救措施,減少可能的損失,然后總結經驗,經一事可以長一智嘛!”秘書王伏林后來感慨道:“人受批評,心里當然不會好受,可是我們受到周總理的批評,心理上反而有一種舒暢的感覺。那時,我們辦公室的同志,無論誰在工作上出了差錯,一般都會在全體會上加以研究,總結經驗,提高認識。在研討中,從未有過亂上綱上線、戴帽子、打棍子的現象,使人感覺氣氛親切,心情舒暢,有所獲益。這一點,對我一生的工作,有極為深刻的影響。”
三
對黨對人民事業的無限忠誠和高度責任感,鑄就了周恩來一絲不茍的工作作風和態度。他一直身體力行,同時也這樣要求身邊的工作人員。
周恩來要求秘書要博覽群書,掌握多方面的知識,包括政治的、經濟的以及文藝方面的。要多讀馬列和毛澤東的原著。對地圖既要讀,更要背,遇事要經常查詢,這樣就能記得牢。秘書員群感說:“總理唯一自己給自己封的‘官就是西花廳的學習小組長。當時由我擔任學習小組秘書,總理規定兩個星期討論一次。學習秘書必須了解每個人的自學狀況,集中大家提出的問題,要有充分的準備才進行討論,他事情雖然很忙,但只要大家有所準備,就定好日期開會討論。”
周恩來的秘書周家鼎回憶說:在總理身邊工作,必須做到“勤”和“嚴”。
“勤”就是要腦勤、手勤、腿勤,勤于動腦筋,想問題。反映問題要事先調查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前因后果,找出問題的癥結,提出解決問題的辦法。送呈周恩來的批件,秘書自己首先要弄懂,材料要齊全,包括主件、附件、數據、圖表等,并準備總理提問和自己的看法和建議。如果圖省事,原文照轉,隨話答話是過不了關的。輕者挨批評;重者文件退回重辦。因此,反映問題、匯報情況、整理材料,必須準確、實在,有根有據,不容有半點虛假。向周恩來匯報工作、回答問題時,如果說不知道,他不會責備,如果說“也許”、“大概”之類的話,就要挨批評。有一次周恩來問:“澳門有多大?”負責這項工作的同志回答:“大概十幾萬平方公里吧。”周恩來生氣地問:“浙江有多大?”那個同志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趕忙去查找資料。還有一次,周恩來審查一個聘請蘇聯專家的文件,當看到秘書把“52”誤寫成“53”時,他嚴肅地說:“你們搞的這個東西,是要給蘇聯政府送去的啊,人家看了會怎么說?怎么中國代表團的人連數字都不會數啊!”
周恩來還要求秘書如有緊急情況要隨時向他報告,不準有片刻的拖延。不論他在做什么都可以寫條子給他,使他能及時了解最新情況,從而能抓住時機處理問題。他看電報時,經常還要看電報上面印的時間,了解電臺是什么時候收到、什么時候抄出、總理辦公室什么時候收到、在各個環節上是否積壓。如果早收到而送晚了,送電報的人就要挨批評。周恩來不容忍總理辦公室有絲毫的拖拉和官僚主義作風。他交辦一件事情,辦完了,秘書必須馬上匯報。他交辦事情后,總是催促。如果誰沒有及時辦,他就會批評說:“你比我還忙啊?你只分管一個方面的工作啊。”令秘書們聽了無地自容。
曾擔任過周恩來秘書的馬列說起了一件讓他難以忘懷的事:那是上世紀60年代初,中美駐波蘭大使就中美關系曾有過一段大使級的會談。美使館一名參贊曾在一個非正式的場合向王炳南大使作出中美關系可能會出現松動的暗示。這個情況被王炳南大使及時傳遞給了我們的最高決策層。當時,馬列收到這份材料后,立即送到總理辦公室,并將材料放在了周恩來辦公桌上所有文件的最上邊,好讓他一進來就可以看得到。而周恩來這時正在毛澤東那里開會(那份材料也同時送到了毛澤東那里),結果,毛澤東看到了這份材料后,在會上就這件事向周恩來詢問,可這時周恩來還不知道。事后,周恩來就對有關人員說:“以后收到一些重要的情況,你們知道重要,就不能只擺在桌上就行了,就是追著屁股也要立即送到我手中。”打那以后,人們就經常看到總理辦公室的秘書像奔命似的,騎著自行車在中南海里跑。遇有一些重要的材料,秘書們一分鐘也不敢耽誤,都要及時送到周恩來或有關領導人手中。
“嚴”就是嚴謹、嚴密、嚴守紀律。交辦事要有結果,限時完成,力爭當日事當日畢。請示報告要抓住要害,開門見山,簡明扼要,當問的問,不當問的不要問,嚴守黨和國家的機密。周恩來和中央領導人之間的親啟件,秘書都不拆,一律由周恩來親自拆閱。如果秘書在經手時不慎誤拆了,必須立即封好,并在信封上加以說明,是失手誤拆,以后注意。周恩來的辦公室只能他本人、秘書以及來開會的中央領導人和應邀來談工作的同志進去,其他人員一律不能隨便進出。他的辦公室和保險柜的鑰匙都是自己帶著,一天24小時不離身,平時裝在口袋里,睡覺時壓在枕頭下。只有外出視察工作或出國訪問,才將鑰匙交給有關干部保管,回來后就立刻取回。在召開重要的機密會議之前,周恩來都要親自審查參會人員和工作人員名單,并提出具體要求,如對工作人員是否在場,服務人員是否可以進去倒水等,都做出明確交待。
周恩來要求秘書們出外工作時,只準帶耳朵、眼睛,不準帶嘴巴。
秘書韋明回憶說:“我們去各部委開會時,總理常常說,你是代表我去聽會的,不是你個人去聽會,因此,你就是記住,要從我的角度去考慮會有什么問題應該注意,這點心中應有數。那時,我們出外開會,回來寫匯報,有專門印好的紙,上面印有‘每日匯報4個字,一邊是寫匯報內容,一邊是空白,讓領導留下批示。我們那時寫的匯報,要求簡單、明了,根本不講套話。例如,我上午去參加一個部的部長會,會上只帶耳朵,眼睛,不帶嘴巴,聽完會,回來就寫‘每日匯報,文章開門見山,今日某某部部長會議議了幾個問題,1,2,3,4,5……不滿一頁紙,字跡也不要求工整,文章不要求承上啟下,起承轉合。上午稍晚一點總理起床,匯報即被送到總理面前,待總理批示后,馬上送主席、少奇同志處,不到中午批示已回來……我們馬上打電話給部長,告訴他上午的會中央指示下來了……那時的效率就這樣高!”
周恩來集內政外交重任于一身,每天文電往來數不勝數。許多文電都是要他閱批的。在對這些文電的處理上,秘書們必須具備很強的綜合概括能力,對眾多來文來電進行分類。緊急的、重要的立刻辦理,不急的,有的立專項備查,有的待研究此類問題時再拿出送閱。周恩來為提醒秘書注意這種能力的培養,還曾專門為他們寫了兩句話:“注意綜合,反對分散。”多少年來,這已成為秘書培養綜合能力的準則。
秘書韋明回憶說:“那時各部門各地送來的報告、情況等,都比較長,最短的也有1000字,一般是我們秘書先看,先吃透精神,再報告總理。所謂吃透精神,就是要把送來的文件、報告的內容、提出的問題、要求和解決辦法,以及自己對這個問題的處理意見,提煉成幾百字。當時,不準備一二十個總理可能會問到的問題,你就不要送。為什么準備了問題,還要準備意見呢?總理有這樣一個要求,作為總理的秘書,你在看報告或者參加有關部委會議的時候,就應當站在總理的角度,設身處地了解情況,考慮問題應該怎么解決。一個報告,你若沒有看,或者沒有提出意見,那干脆就不送,就是送到了總理那里,總理也會給你打回來,讓你看了,提了意見再送。總理批報告、文件時,喜歡讓秘書在旁邊,邊看邊問,有時還把有關領導也叫來(哪怕三更半夜也要叫來),把情況了解清楚才批示。因此,一個報告來了,我們都是先看,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什么情況,有什么問題,考慮好應該怎樣答復甚至怎樣處理后,才送總理批閱,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