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怡
內容摘要斯大林模式雖然曾經在社會主義發展歷史上產生深遠的影響,但是由于其沒有從根本上解決政黨自身的現代化問題,即沒有適時地根據現代化的要求改革黨的活動模式,找到黨聯系人民、控制權力的正確方法,最終導致了蘇共覆亡。因此,蘇共興亡的最基本經驗教訓,就是共產黨要始終站在時代最前列,實現自身的現代化,在執政理念、黨內民主、機制創新等方面跟上時代發展的要求,這樣才能領導社會主義現代化事業取得全面成功。
關 鍵 詞 斯大林模式 執政黨 現代化
作者陳怡,中共上海市盧灣區委黨校講師。(上海:200023)
斯大林模式作為20世紀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現代化實踐,曾經在社會主義發展歷史上產生深遠的影響。但是不可否認,蘇聯共產黨的垮臺和蘇聯解體就深層次原因來說,又和斯大林模式密不可分,而斯大林模式的本質弱點在于執政黨現代化的缺失。所謂政黨現代化,就是政黨適應客觀環境及其變化的需要,適應社會現代化的發展進程,使自身結構、功能、機制和活動方式不斷科學化、制度化、規范化的過程。[1 ]因此,蘇共興亡的最基本經驗教訓,就是共產黨要始終站在時代最前列,實現自身的現代化,這樣才能領導社會主義現代化事業取得全面成功。
斯大林模式—— 畸形的蘇聯現代化模式
斯大林在經濟文化落后的俄國創建了第一個社會主義的實踐形式,人們通常稱之為“斯大林模式”。有學者把斯大林模式和蘇聯模式區別開來,但是筆者認為,由于斯大林模式在蘇聯共產黨70多年執政歷史上的深遠影響和明顯特征,即使是斯大林去世后的幾任領導人也沒有從根本上改變斯大林時期確立的各項體制,所以用斯大林模式來代替或等同于蘇聯模式似乎更為確切。國內對斯大林模式的研究紛繁復雜,比較有代表性的觀點認為,斯大林模式是一種不成熟的或不完善的社會主義模式,它是在社會主義國家處于帝國主義包圍這樣一種國際環境中,在生產力發展水平不高的這樣一種國度里,在無社會主義建設先例的條件下形成的。但是,本文認為,對斯大林模式的研究應該放在更廣闊的世界現代化發展的視野下。拋開意識形態的價值判斷,就其本質而言,它是在俄國近代社會轉型過程中,為回應以西方文明為基礎的西方現代化挑戰,而以動員型經濟為基礎,以工業化為核心,在種種因素的合力作用下,具有極端意識形態化的現代化模式。
現代化是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的轉變過程。美國政治學家亨廷頓認為:“概括起來說,現代化可以看作是經濟領域的工業化,政治領域的民主化,社會領域的城市化以及價值觀念領域的理性化的互動過程。”[2 ]從現代化的角度看,十月革命勝利后,新生的蘇俄(蘇聯)雖然擁有現代化的政治制度——社會主義政治制度,但其他一些重要的現代化“參數”,如工業化程度、城市化程度、群眾普遍的文化水平、人的意識的革新等仍然處于現代化以前的水平。蘇聯的現代化進程不僅肩負著如此沉重的任務,而且還面臨著來自國內外敵人的雙重威脅。在這種形勢下,斯大林模式的實行使蘇聯擺脫了眾多不利因素的制約,快速推進了工業化,尤其在實現生產方式的變革、推進城市化進程和鞏固國防方面取得了明顯的進展。動員型經濟是蘇聯現代化的基礎,它的特點是具有高度集中的管理體制,經濟任務嚴格服從于政治目的,為達到這些目的所采取的措施極端化,崇高的理想與粗暴的強迫相結合,經濟計劃和社會計劃的意識形態色彩過于濃厚。極端意識形態化在蘇聯現代化進程中起著特別重要的作用,因為在社會經濟落后的條件下,由農業國家向工業國家的快速轉變需要調動所有的力量,不僅僅是社會的經濟力量,還有精神力量。
不可否認,斯大林模式是落后國家趕超西方發達國家的一種普遍有效的“后發先進”的現代化模式。蘇聯實行這一模式后,以10多年時間就初步實現了經濟上的現代化,即工業化,成為歐洲第一、世界第二的工業強國。憑借這一成就,蘇聯模式在當時對全世界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在很長時期內,斯大林模式被很多落后國家的人民當作振興國家和民族的樣板。即使是對共產主義持有強烈敵視態度的茲·布熱津斯基也認為:“把國家當作救助社會的主要手段的做法間接地提高了蘇聯制度的地位,因為蘇聯制度是國家計劃和國家指導的社會革新的最典型的樣板。”“在50年代和60年代,許多第三世界國家贊頌蘇聯模式是現代化和社會正義的最佳最快的途徑。”[3 ]這說明,斯大林模式作為一種由國家對經濟活動進行全面干預的“后發先進”現代化模式,對于廣大落后國家的現代化進程的確具有相當大的借鑒意義。
斯大林模式雖然在蘇聯三四十年代乃至以后特定的歷史環境、歷史條件下發揮過作用,但這一模式從它形成之日起,就包含了深刻的矛盾和嚴重的弊端,是一種缺乏政黨現代化的畸形現代化模式,對蘇聯社會的發展產生了十分不利的影響。
從政治上看,現代化是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社會變遷。當社會現代化的歷史重任落在政黨身上時,政黨特別是執政黨就會面臨雙重現代化的任務:一方面,它要以自己的理論、路線、方針和政策實施領導,以保證現代化的順利進行;另一方面,它必須不斷改革自身,以適應現代化進程的要求。這兩個方面互相促進,互相滲透。政黨的現代化可分為先發性政黨現代化和后發性政黨現代化。先發性政黨現代化主要是在西方發達國家,一般誕生在議會民主中;而后發性政黨的現代化主要在發展中國家,一般誕生于獨立斗爭或民族革命。在后一類型中,政黨現代化在整個社會現代化中起主導和推動作用。發展中國家的現代化毫無例外地都是在外部的“示范效應”影響下,甚至在其直接的壓力下促動的,其現代化的模式為“后發外生型”。政黨不是在現代化過程中已經發展了的社會結構和政治結構分化的結果,而是在外來的壓力下,政治體系為維護其生存和發展,整合社會資源的現實需要。
政黨整合是否適應了民眾的要求,應該確立一個評價主體和評價標準。評價主體和評價標準是否正確,對一個政黨的生存和發展有重大意義。蘇共在這方面給我們提供了深刻的教訓。它在評價主體和評價標準上發生了嚴重錯位。蘇聯將權力高度集中于黨中央,而從中央到地方的各級黨組織在大多數情況下又是由個人意志操縱的。這就造成了黨政不分,共產黨領導一切,直接發布命令管理國家事務,民主集中制有名無實,社會主義法制被忽視甚至遭到踐踏。斯大林個人獨攬黨政軍大權,還搞領導職務終身制、指定接班人制,干部由上級委派,基本上不受群眾監督,最后形成個人高度集權,并由此衍生出個人崇拜、官僚主義和形形色色的特權現象,從而嚴重損害了黨和國家的正常民主生活。斯大林執政期間,甚至多次發生大規模的政治清洗,至少300萬人遭到迫害。理論上的教條主義,使蘇聯共產黨沒有找到改革自身實踐活動的正確途徑,黨內和整個社會生活中的民主化進程沒有繼續下去,黨的領導愈來愈具有行政管理性質,政治性質卻削弱了。
因此,斯大林模式的本質問題在于沒有解決政黨自身的現代化問題,即作為執政黨在政治上的“可持續發展”問題。國家權力的作用之一,就是它能夠集中力量,辦成個人和單個組織無法辦到的事情。因此,利用國家權力在一段時間里推動國家經濟和軍事的發展,是任何一個執政黨都能做到的。但是要使一個國家長期健康地發展,執政黨自身的建設至關重要。現代化是一個動態概念,是一個長達數百年時間的歷史進程,其內容是不斷創新、更新的。蘇聯共產黨從指導思想、基本路線到組織制度、工作作風,在一定程度上是背離共產主義理論、背離政黨現代化軌道的。隨著社會生產力的不斷發展,人民民主意識和自主意識的不斷提高,人們對政黨的要求也必然提高。為了適應整個社會現代化的要求,政黨必須不斷改善內部的組織結構、體制和運作方式,使之能夠更好地反映廣大人民的利益,鞏固自己的執政基礎。用消耗黨和人民群眾的關系作為代價,用公民的信任和認同作為成本,即使換取到了經濟的一時發展,這個執政黨仍然是不成功的。蘇共正是如此。蘇聯共產黨的現代化完全滯后于整個社會乃至世界政黨政治發展的進程,從而導致了斯大林模式的不斷被強化、畸形化。盡管斯大林模式在一定時期發揮過積極的作用,但從根本上說這不是一套適用于現代化建設的體制,從而進一步阻礙了蘇聯整個國家的現代化進程。蘇聯在擺脫傳統社會的同時,卻未能完全融入現代社會。即沒有適時地根據現代化的要求改革黨的活動模式,找到黨聯系人民、控制權力的正確方法,沒有自覺地推進黨自身的現代化,正是蘇共覆亡最根本的原因。
斯大林模式對執政黨建設的啟示
政黨現代化要求執政黨按政黨的特有功能和運作方式,進行科學執政、民主執政和依法執政。政黨的現代化對于發展中國家來說尤其迫切,社會現代化由執政黨推動,沒有政黨的現代化,就沒有社會的現代化。我們黨承擔著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歷史重任,及時推進自身建設的現代化刻不容緩。
一是加強理論創新,擴大執政理念的包容性。理論綱領是政黨的行動指針,面對急劇變化的社會現實,能否制定符合時代要求的理論綱領,事關執政黨的前途和命運。共產黨作為馬克思主義政黨,始終堅持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是其賴以生存的理論基礎。但是,這并不意味著把馬克思主義教條化,實踐證明,無產階級政黨必須善于根據社會歷史條件的變化和本國的實際不斷創新理論,使之能更好地體現社會民眾的利益,激發政黨的生機和活力。斯大林模式的一個根本特點就是理論的僵化,從斯大林執政到戈爾巴喬夫上臺,蘇共幾乎沒有什么理論創新。蘇聯人民面對凝固不變的僵化理論感到厭煩,即使是蘇共干部也對陳舊的理論失去了興趣。據統計,在蘇聯解體前,70%~80%的蘇共干部沒有社會主義信念,認為應當走資本主義道路,這表明蘇共凝聚人民的價值體系瓦解了。一個政黨破壞了自身存在和發展的理論基礎,也就失去了合法性基礎。我國改革開放30多年,對舊的體制進行了大膽改革,使社會各方面都發生了巨大變化。究其原因,就是我們黨在思想理論上堅持與時俱進,不斷用最新理論成果指導最新的實踐。
二是發展黨內民主,提高組織動員能力。共產黨的徹底現代化要著力清除封建專制主義的傳統影響,改革權力過度集中的領導體制。要杜絕個人崇拜、個人集權,限制領導人年齡與任期,切實加強集體領導、分工負責,促進領導人年輕化;遏制政黨高層的寡頭化傾向和政黨的官僚化傾向,增強政黨對民眾的吸引力和對其他政黨的競爭能力。斯大林時期個人專斷盛行,他把黨內同自己持有不同觀點者先后打成反黨集團,不僅把他們都開除出黨,而且用逼供信等手段定案,把他們當作敵特、暗害分子和賣國賊加以處決或長期監禁。即使在斯大林謝世后,蘇聯經過38年的改革,更換了五任領導人,依然改不掉斯大林帶頭確立的個人崇拜制、個人集權制、領導職務終身制、指定接班人制、以黨代政制、干部特權制等弊端。我們黨的現代化在很大程度上是追求黨的生活的民主化。關于這一點,鄧小平指出:“我們各種政治制度和經濟制度的改革,要堅定地、有步驟地繼續進行。這些改革的總方向,都是為了發揚和保證黨內民主,發揚和保證人民民主。”[4 ]這一重要思想,為我們推進黨的現代化指明了正確的方向。發展黨內民主關鍵要做到:擴大基層組織的權利,提高上級組織的服務意識;開放建黨,設置更多的論壇和對話平臺,讓社會精英有更多、更快捷的渠道參與黨內工作;進一步加強直接民主,不斷加大黨內直接選舉力度。投票選舉黨的領導人既是黨員行使民主權利的重要形式,也是增進政黨自身的凝聚力、選拔更為合格和更具權威的領導人的重要途徑。
三是注重建立科學化和民主化的決策機制。推進政黨決策科學化和民主化是政黨走向現代化的基本條件。要重視黨的全國代表大會的作用,因為它是黨的最高權力機關,黨的中央委員會只是黨代會的執行機關。列寧在十月革命后6年的領導工作中,以身作則,召開了6次黨代表大會,按照馬克思主義的建黨學說,在黨執政之后確立了黨代表大會年會制,做到每年重新審議、調整黨的重大決策。這是列寧對共產黨現代化、對社會主義政黨政治的重要貢獻。而斯大林破壞了黨代表大會年會制,甚至相隔13年之久才開代表大會。書記處基本上是斯大林做出重大決策的場所,因而書記處實質上成了黨的權力核心,許多重大決策,像任免黨和國家的重要干部,安排中央全會的日期和議程,圈定中央委員、甚至是政治局委員的候選名單,都是由斯大林在書記處做出的。現代民主政治的發展必然要求執政黨建立起科學化和民主化的決策機制,首先要完善決策信息和智力支持系統,增強決策透明度和公眾參與度,合理利用“外腦”,發揮社會專家學者在政黨的政策研究中的作用;其次是擴大黨員在決策過程中的民主參與,增強決策的權威性和黨員對決策的認同感,保障黨員的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和監督權。
四是建立經常化的黨群聯系機制。人民的支持是政黨執政的合法性基礎。密切黨群關系是鞏固黨的執政基礎和改進黨的執政方式的核心所在,建立健全黨群聯系機制是解決黨群關系緊張的根本途徑。西方多黨制下的政黨經常通過各種民意調查來關注自己受到民眾支持的比例,注重與民眾的制度化聯系。同時,他們還注意與群眾團體、利益集團的互動,有些西方政黨吸收群眾團體和利益集團為團體黨員。例如,英國工黨的大部分黨員都來自作為團體會員的工會。這樣有利于政黨真實地了解和反映民意。然而,像蘇共這樣幾十年來長期執政的政黨,黨群聯系機制卻沒能完全建立起來。對群眾的長期疏離,導致了人民群眾甚至普通黨員對黨的冷漠情緒,削弱了黨的執政基礎。在中國共產黨十五屆五中全會上,江澤民指出:“歷史和現實都表明,一個政權也好,一個政黨也好,其前途與命運最終取決于人心向背,不能贏得最廣大群眾的支持,就必然垮臺。”我們黨作為執政黨,必須高度關注黨與群眾的關系問題。通過創新機制來促進和推動黨的群眾工作,建立健全黨群聯系機制,把黨的根本宗旨、優良作風和群眾路線落到實處;健全群眾利益表達機制,為廣大群眾理性、有序地表達利益訴求提供制度平臺;建立和完善群眾對干部政績的評價機制,通過科學程序使群眾對干部任期內的政績做出評價,并和組織考察、專門審計結合起來;改革和完善群眾動員機制,要體現人文關懷,滿足群眾的精神需求,提高群眾對執政黨的信任度。
參考文獻:
[1]王長江. 政黨現代化論. 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4:29.
[2]西里爾·E. 布萊克編,楊豫譯. 比較現代化. 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98:7.
[3]茲·布熱津斯基. 大失敗——二十世紀共產主義的興亡. 北京:軍事科學出版社,1989:10-11.
[4]鄧小平文選(第2卷). 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372-373.
編輯 沐 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