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哭逍遙水庫動人心

趙倡文

河南省沁陽市有一個逍遙水庫,是農業學大寨時修建的。那時大家都想去修水庫。農閑時在家每天吃糠咽菜,到了修水庫的工地,好歹能混個肚兒圓。可并不是誰想去就能去得成,一要看你是不是壯勞力,二要看你根正不正、苗紅不紅。我那時候還小,看到神氣的壯勞力扛起鋪蓋卷開赴工地時,非常羨慕,就想什么時候自己才能長大。

漸漸長大了,可一直沒有機會去逍遙水庫。2001年采訪一位老干部,交談中,他提到了當年修逍遙水庫的事。我一聽來了興趣,便把自己對修逍遙水庫的向往說了出來。老干部聽完,嘆了口氣,說:“修水庫可并不像你想像的那樣輕松,當時正處于國家困難時期,修水庫全靠肩扛手搬,苦不說,還有不少人為此獻出了生命。”老干部沉吟良久,又開口道:“年輕人,你知道嗎?修逍遙水庫是我人生最大的敗筆!”

興修水利是造福后代的事,他怎么會說是自己人生的最大敗筆?我凝神看著老干部。只見眼淚在他眼眶里打轉,“當時大壩修成,落閘蓄水,可水面怎么也達不到設計的高程。怎么回事?我們請來技術人員一探測,原來水庫庫區上游是石灰巖地質,水蓄到一定高度后,就順著石灰巖滲走了。”

老干部說到這里抹了一把淌下來的淚水:“真的想不到呀!由于我們的一時疏忽,歷時幾年、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財力修建的水庫竟不能使用,作為決策者,我對不起人民!對不起犧牲的烈士呀!當時,我們幾個干部就坐在大壩上放聲痛哭,數千民工也跟著我們一起哭泣。那場景幾十年過去了,可在我心頭仍揮之不去!”

我問:“那為什么不對滲漏的地方進行防滲漏處理呢?”

“唉!”老干部長嘆一聲道,“一來沒有技術,二來沒有資金呀!”

前不久,老干部興奮地給我打來電話,說國家開始對逍遙水庫進行整治了,想讓我陪他到工地看看。當我們面對近百米高的大壩和在懸崖峭壁上施工的大型機械時,老干部感嘆地說:“當初修大壩時是千軍萬馬,現在這百十號人、幾臺大型機械就開始施工了,真是社會發展了呀!”

當負責人告訴老干部,上游防滲面板修好后,水庫的庫容量將達到他們設計的近千萬立方米時,老干部高興得哭了。他拉著負責人的手說:“感謝你們!感謝你們!你們終于讓我將幾十年的負罪感放下了呀!”

聽著老干部感激的話,我不由得為之動容——既為國力的強盛,又為老干部的官德人品。

(責編 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