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龍
關于日本侵略的歷史認識問題、戰爭反省問題、教科書問題等,都離不開靖國神社。二戰后,日本政要每次參拜靖國神社,都遭到中國、韓國、朝鮮乃至整個東南亞國家的強烈反對。近些年來,日本政要參拜靖國神社已被中國、韓國看成是一個嚴重的政治問題。靖國神社里究竟藏著什么秘密呢?
一、何為靖國神社?——“神社”之意不在神
靖國神社坐落于日本東京都市中心千代田區九段,總面積10萬多平方米,始建于1869年(明治二年)。靖國神社原名“東京招魂社”,本為祭祀自明治維新以來歷次戰爭戰死者而建,1879年6月改名為靖國神社。神社之名原擬取“安國”“護國”之意,政府認為這兩個詞帶有濃厚的佛教色彩,不宜使用,便從中國《左氏春秋》“僖公二十三年”“吾以靖國也”拈出“靖國”(意為使國家安泰)一詞,作為神社專用名。
走進靖國神社,看到一道高大的牌坊,日本人稱為“鳥居”,是神社的大門。鳥居兩邊各放著一尊石獅子,是山縣有朋從朝鮮搶來的“戰利品”。通往主殿的甬道兩側,矗立著兩座1935年建造的燈籠狀石紀念塔,塔身底座各嵌有7幅青銅浮雕,是甲午戰爭以來日本歷次對外侵略戰爭的畫面。進入大門,左側是齋館,是社務管理機構之所在,右側是能樂堂,供祭祀時舉行傳統能樂演出。穿過中門,就是神社的核心部分——大殿。
大殿分為本殿和拜殿,分前后兩進。本殿是供奉神靈所在之處,所謂鎮社之寶——神鏡就藏在這里。本殿后面有一棟小房子,即靈璽簿奉安殿。靈璽簿記載所供奉亡靈的生卒年月、出生地、軍銜、勛章級別等,目前有大約2000冊。
二、這里供奉著誰的亡靈?——“公務死亡”掩蓋下的“合祀”
靖國神社合祀明治維新以來歷次戰爭中“捐軀”的2466532名死者。其中有被國際軍事法庭判刑的甲級、乙級和丙級戰犯共1000余人。臭名昭著的14名甲級戰犯是:侵蘇戰爭、侵華戰爭、太平洋戰爭的主要決策者,曾任日本首相的東條英機,竊取同盟國情報的間諜頭目、策劃偽滿洲國的首要分子土肥原賢二,南京大屠殺的首惡罪犯松井石根,太平洋戰爭的主要策劃者之一木村兵太郎,還有廣田弘毅、板垣征四郎、武藤章(以上7人被判死刑);松岡洋右、永野修身(以上2人在被盟軍羈押期間病死);白鳥敏夫、平沼騏一郎、小磯國昭、梅津美治郎(以上4人被判無期徒刑):東鄉茂德(被判20年徒刑)。
以上14名甲級戰犯均被國際軍事法庭判定犯有破壞和平罪、違反戰爭法規慣例及違反人道罪,罪大惡極。1948年12月23日,東條英機等7名甲級戰犯被處絞刑,盟軍將其骨灰拋入太平洋。在場的日本辯護律師偷偷將一部分骨灰轉移了出來。1978年10月17日,靖國神社在“秋祭”時,正式將14名甲級戰犯的亡靈放進神社。為保密起見,連家屬都沒有通知。直到1979年4月19日,媒體才披露此事。
亡靈進入神社的程序是:戰前由陸海軍部調查核實后,上報天皇裁決,得到認可后進社合祀。戰后則由厚生省援護局負責核實,將符合合祀條件的人以“公務死亡”名義,推薦給靖國神社,由神社安排合祀。關于合祀甲級戰犯的理由,厚生省強詞奪理,認為既然1953年日本《援護法》規定對受刑戰犯家屬發給“遺族年金”,戰犯的權利就自然恢復。
三、不參拜就是不愛國?——“愛國心”掩蓋下的服從和效忠
戰前日本政府規定國民有義務參加靖國神社的祭奠儀式。1932年,有基督教徒學生以宗教信仰為由拒絕參加,文部省和內務省解釋說:“參拜神社屬于教育上的行為,是愛國心和忠誠心的表現,不能以宗教上的理由拒絕執行。”從此,學生參拜靖國神社就成為學校教育的一項重要內容,不分公立私立,不論信仰,都須參拜,并美其名謂“緬懷英靈事跡,涵養愛國心情”。
靖國神社鼓吹:全體日本人效忠于天皇一人;打破重義輕利的武士道傳統觀念,提倡“士魂商才”;舍棄圣人之道,崇拜殘忍,歌頌殉死“玉碎”,把靖國神社看作自己最終的歸宿。不參拜就是不愛國,不戰死沙場就是不忠。
四、“菊與刀”——和平主義掩蓋下的軍事性質
《靖國神社規則》和《靖國神社社憲》指出,靖國神社奉明治天皇“安國”的圣旨而建。戰后,神社方面又提出“三有”,即有活動、有花、有鴿子,刻意營造一種肅穆的氣氛,院內遍植象征和平的日本國花櫻花,飼養和放飛象征和平的鴿子。和平鴿與坦克大炮為伍,雪白的櫻花無端綁上“鐵兵之櫻”、“雷神櫻”等標牌。一邊是14位甲級國際戰犯和200多萬士兵的靈位、1萬余件戰爭實物和歷次戰爭的所謂“戰績”,一邊卻竭盡所能標榜和平!
這是十足的日本“菊與刀”文化的典型表現。美國著名文化人類學家本尼迪克特揭示:“他們愛好菊花,又愛好刀。一面培養美感與謹慎,一面又鼓吹侵略戰爭。既有禮貌而又驕橫,既嚴謹又能融通,能順服而又剛強,既忠誠又奸詐,既勇敢又膽怯,既保守又能革新。”日本格言:“花數櫻花,人數武士”,也是這個意思。
靖國神社表面上是宗教機構,本質上則屬于軍事性質。戰前各項事務均由軍方管理,經費也由政府撥付,主要的管理人員雖掛著宗教頭銜,但大多有軍隊的背景和身份,甚至是現役軍人,軍部領導兼任最高負責人(宮司)司空見慣。神社的祭祀日全是與戰爭有關的紀念日,靈位碑文、浮雕塑像以及所藏的文物都與戰爭有關,靖國神社存在的目的就是鼓吹戰爭,為戰爭辯護。
五、從神道到神社——宗教外衣掩蓋下的國家機構
小泉參拜靖國神社違反日本憲法“政教分離”原則,福岡地方法院已于2004年4月7日作出小泉違憲的判決,而作為一國首腦的小泉仍堅持:參拜神社是日本的傳統,把靖國神社看作宗教組織。果真如此嗎?
日本的神社雖源于宗教,但近代為軍國主義思想所統治,已變成軍事性質的實體機構,服務于天皇的圣戰和軍國主義的侵略戰爭。小泉搬出所謂“傳統”是混淆視聽,為自己開脫!
靖國神社的基礎是日本的神道教,其發展經歷了日本原始神道、神社神道和國家神道(國教)三個階段。由于靖國神社的軍事性質,很容易使人產生誤解,以為神道是一種侵略性很強的宗教。明治維新以前,神道思想強調神佛調和、神佛共存,并無軍事含義。明治以后,神佛分離,神道教一統天下,成為日本國教。此時,神道思想的核心就是賦予日本天皇以神性,所有宗教的、世俗的事務都以天皇為中心,要求全體國民絕對服從天皇、效忠天皇。只要服從和效忠天皇,死后就可以為神,不論生前行善還是作惡。只要成了神,就不分善惡是非,無一例外地受到國民的尊崇。這一點被具有軍事野心和對外侵略傾向的武士階層及近代軍國主義分子所利用,神道教遂成為日本發動對外侵略的思想武器,靖國神社也成了以宗教外衣為掩護而服從、服務于侵略戰爭的軍事性質的國家機構。
靖國神社戰后雖然在美國占領當局的強迫下,按宗教進行登記,名義上脫離了國家神道,但靖國神社是否屬于宗教,日本一直閃爍其辭。如果屬于宗教,憲法規定信仰自由,就不能強迫國民參拜,也不能強行將日本士兵的亡靈納入神社的靈璽簿進行供奉。而日本政要參拜靖國神社卻以文化(宗教)傳統為借口,因此一般民眾并不視神社為宗教場所,也不視參拜神社為宗教行為。靖國神社方面的態度則十分鮮明:“戰后靖國神社迫于無奈只得成了宗教法人。但是承奉明治天皇的圣旨建立起來的本神社的性質,至今仍是國家性質,沒有絲毫變換。這是我們歷代宮司以及全體神職人員的一貫信念。”
六、“為解放東亞被壓迫民族”作出貢獻——充滿謊言的解說詞和碑文
日本政府和右翼分子為了美化侵略,肆意歪曲、篡改歷史,靖國神社巧妙配合,散播了大量蠱惑人心的謊言。
例如,靖國神社游就館戰史展覽的最后部分,陳列的是“戰后獨立國家地圖”,暗示日本發動的戰爭帶來了眾多國家的獨立。解說詞說:“亞洲民族能夠得到獨立,在日本大東亞戰爭初戰告捷之后。日軍占領區燃燒起來的烈火,在日本敗退后也沒熄滅,通過獨立戰爭,各民族國家先后誕生了。”靜崗縣的御殿場忠魂碑有一段“彰影塔志”碑文:“(日本士兵)為解放東亞被壓迫民族,實現使各國都能平等之宏大理想,高舉大東亞戰爭的正義大旗,泣鬼神,動天地……我們雖然敗了,但是東亞各民族先后獨立。”撒謊達到了毫無掩飾的地步。
侵略亞洲各國,是為解放東亞被壓迫民族;被盟軍和亞洲各國人民打敗了,是犧牲我日本成全東亞各國之獨立,這樣兩件尖銳對立、黑白分明的事竟被神社方面以日本“功績”為粘合劑捏合起來!
七、天皇是“和平主義者”?——“虛君”地位掩蓋下的頭號戰犯
戰后日本憲法規定政教分離,天皇走下神壇,還政于民。天皇的地位從“國家元首”變成“國家象征”,憲法規定國家沒有常備軍,沒有交戰權,天皇不再干預朝政,甚至不再參拜靖國神社,由一個武士道戰神一變而為“和平主義者”,這是日本極力塑造的天皇形象。謊言的再三重復,使一些人幾乎相信,發動戰爭的是一小撮軍國主義分子,天皇是被動卷入戰爭的。
自明治維新到二戰結束,天皇是日本三軍最高統帥,軍隊稱為皇軍。天皇有任免日本陸海空三軍將帥、政府內閣大臣的權力,日本軍方將領可以繞開政府內閣,直接對天皇負責;天皇是國家權力的最高代表,集行政、立法、司法、外交權和軍事統率權于一身,是戰爭機器的操縱者;天皇還是日本人心目中活著的日照神,是靖國神社祭祀大典的主持人。通過神道國教化運動,舉行各種宗教儀式和一系列節慶祭祀,神化了的天皇以天照大神子孫的形象充當神道最高祭司。
天皇是戰爭的發動者,也是“終戰詔書”的下達者。沒有他的旨意,戰爭打不起來;沒有他的旨意,日本軍隊也不會舉手投降。日本投降后,蘇聯、澳大利亞、英國等都將裕仁天皇列為頭號戰犯,要求起訴和審判,追究他的戰爭責任,廢除天皇制度。由于國際形勢的變化,美國人從自身利益出發,認為天皇的力量抵得上20個師團的軍隊,保留天皇制有利于美國占領和防止日本出現人民革命浪潮等,因此決定不審判天皇,也不追究天皇的戰爭責任。在美國的授意和安排下,天皇逃脫了懲罰,成為如西方君主立憲制度下的國家象征。天皇由此回到中世紀幕府時代的“虛君”地位。
日本不承認侵略,不對戰爭罪行進行反省,根源之一就在于此——天皇不承認、不反省,誰會承認,誰會反省?!
八、戰死“壯烈”,活著“恥辱”?——武士道精神掩蓋下的殺人和自殺
靖國神社揉合各種神仙鬼怪傳說,以宗教的力量驅除士兵對戰爭的恐懼,使士兵樂于赴死、戰死,而恥于活著、被俘。日本社會等級森嚴,靖國神社卻反其道而行之,只要確認戰死,無論生前出身如何、軍階高低,均可進社享受供奉。戰死士兵進入靖國神社,經過祭祀儀式,靈魂就成為神。戰時曾任靖國神社宮司的陸軍省鈴木孝雄大將對悲痛萬分的死者親屬說:“怎么可以沒完沒了地說什么自己的兒子?已經不是你的兒子了,已經是神了。對人靈和神靈不加以區分的觀點,是造成精神上、思想上各種錯誤的根源。”(《關于靖國神社》)痛失親人的悲憤就此化作虛幻的榮耀。
在靖國神社思想的裹挾下,日本國民被綁上了天皇的法西斯戰車。靖國神社思想是軍國主義的重要精神支柱。正是靖國神社這團鴉片,毒害了無數的日本國民,他們心甘情愿奔赴戰場充當炮灰,甚至采取自殺攻擊、切腹以效忠天皇、逼迫平民自相殘殺以免落入敵手等種種滅絕人性的手段以求死后之榮。
謊言的核心是武士道精神。所謂“道”,本指宇宙萬物運行的規律,所謂天下有道,更是指有序和諧之意,武士道卻以“道”來描述殺人和自殺的最高境界。梁燕城博士指出其道德觀獨缺仁義、慈愛和對人之尊重,可謂一針見血。
(責編要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