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鋼 金敏求


實事求是是毛澤東思想的精髓,也是延安精神的精髓。
在延安時期,毛澤東等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堅持實事求是,一切從實際出發,勇于實踐,大膽創新,為我們樹立了光輝的榜樣。
農民不滿罵人引發的兩項重要舉措
1941年6月3日下午,陜甘寧邊區政府正在召開縣長聯席會議,討論征糧問題。天正下著大雨,突然,一道閃電劃過,會議室遭到雷擊,延川縣代縣長李彩云被雷擊死。這事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傳遍了邊區。一位農民的一頭驢恰好也死于雷擊,他借機發泄不滿,逢人便說,老天爺不睜眼,咋不劈死毛澤東?
這話傳到了延安保衛部門,他們要把這個農民當作反革命抓起來。毛澤東知道后加以制止。這件事引起了毛澤東深深的思考:一個農民為什么會這樣恨我?它到底反映了我們工作中的什么問題?毛澤東決心要調查一番。
調查的結果和糧食有關。國共合作共同抗日后,作為“特區”的陜甘寧邊區政府,最初的用糧來源有兩個:一個是征糧,征糧的對象主要是地主和富農,中農負擔很輕,貧農全無負擔。另一個是邊區政府撥款采購。那時,邊區的財政收入還有海外華僑、國內民主人士和抗日團體的捐款,以及國民黨政府發給八路軍的軍餉的結余部分,取之于民的賦稅擔負很少。然而到了1940年秋天以后,情況發生了變化。那一年,邊區遭受了嚴重的自然災害,禍不單行,國民黨政府又停發了八路軍的軍餉,并對抗日根據地實行經濟封鎖,邊區的外援全部斷絕。這樣,邊區就沒有財力采購,只能全部依靠從民間征糧了。
在萬般無奈的情況下,中共中央和邊區政府決定1941年征糧20萬擔。這比1940年征收的9萬擔公糧增加了1倍還多,是抗戰以來邊區征糧數字最高的一次。陜甘寧邊區本來就地廣人稀,土地貧瘠,出產不多,征收的公糧成倍增加,群眾負擔太重,自然就引起不滿情緒。
毛澤東說過:“調查就像‘十月懷胎,解決問題就像‘一朝分娩。調查就是解決問題。”農民不滿的原因調查清楚了,辦法自然也就有了。其一就是進行大生產運動。其實,在雷擊事件以前,三五九旅在王震帶領下已經開進南泥灣進行墾荒,自力更生地解決吃穿用的問題。經過這一事件,黨中央決定將大生產運動推廣到整個邊區去,推廣到各行各業。其二就是實施李鼎銘先生提出來的“精兵簡政”的主張。這兩項舉措簡而言之,就是既開源又節流。
“艱難困苦,玉汝于成。”經過兩三年的艱苦奮斗,邊區各部門的經費自給率已達到一半以上,取之于己的部分已超過取之于民的部分。對此,毛澤東說:“這是中國歷史上從來未有的奇跡,這是我們不可征服的物質基礎。”
邊區的財政渡過了難關,農民負擔過重的問題也得到了解決。再沒有人罵娘了,不僅如此,邊區的農民還用陜北民歌的老調調唱出了填了新詞的《東方紅》。
一項政策的出臺,把各方面的積極性都調動起來了
1940年3月26日,任弼時和周恩來一起乘飛機飛越冰雪覆蓋的西伯利亞,從莫斯科回到延安。不久,他就被任命為中共中央秘書長,負責中央書記處的常務工作,并主管中央組織部、西北局和工青婦的工作。
任弼時盡管工作很忙,身體也不好,但在大生產運動中,仍然帶頭響應毛主席的號召,和戰士們一道種菜紡紗,并且在紡紗競賽中獲得第一名。
除了自己帶頭以外,任弼時考慮最多的是如何調動廣大干部、戰士的生產積極性。一天,有個外號叫“小胖子”的勤務員,在公務之余,割草賣給機關,用賺來的錢給自己添置了衣物。有人將這事向任弼時報告,并要求處分這位勤務員。
任弼時問:“為什么?”
“為什么?參加革命就是為了解放天下的窮苦人,怎么能為自己撈好處?況且,整個延安的軍隊與機關,還沒有一個人像他這樣撈外快!”
任弼時沒有馬上回答,心里卻想,這倒是個好辦法,如果把延安的機關工作人員、戰士都組織起來,利用工余時間搞些副業,既可以增加社會財富,又能增加收入、改善生活,何樂而不為呢?
根據任弼時的提議,中央作出決定,發動機關、學校、部隊開展多門路的副業生產,如種菜、養豬、紡線、織布、搞運輸等等,生產所得提成一部分歸各單位所有、自由支配。
這可是史無先例的新政策。這一政策的出臺極大地調動了各方面的生產積極性,機關、學校、部隊都行動起來,千方百計地組織生產活動。當時,楊家嶺的中直機關在大生產運動中起了表率作用,除種菜紡紗外,還搞運輸,利用機關的騾馬、車輛組織運輸合作社,中央領導同志也把自己的坐騎讓出來搞運輸。中直機關生產搞得好,收入也不少,伙食有很大改善,大灶每餐3個菜,小灶每餐8個菜,每人還發了1條毛毯和1件毛衣。
山溝溝里的俄文班
延安馬列學院是中國共產黨的第一所攻讀馬列主義的比較正規的學校,設在延河邊上的藍家坪。半山腰一排窯洞就是學員的宿舍,每個窯洞住十來個人,就是一個學習小組。新老干部混編在一起,使他們朝夕相處,交流經驗,取長補短,互相幫助。山溝里惟一一間用干打壘做墻、泥草蓋頂的大房子就是教室,每期學員都是在這里上課。教室里沒有課桌和凳子,膝蓋就是每個人的桌子,兩邊放幾塊磚頭,上面搭塊木板就是凳子。設施雖然簡陋,但學員們都為能夠進入馬列學院感到光榮與自豪。
自學院創辦之日起,張聞天就兼任院長。
開辦馬列學院,就要研讀馬列原著,翻譯外文書刊,因此必須有一批外語人才。張聞天留過美,也留過蘇,懂英文和俄文,對外語的重要性有著極為深刻的理解。但延安一時難以找到合適的外語教員。
1940年,師哲從蘇聯回國。他在蘇聯工作與生活了18年,俄文當然是頂呱呱的。
師哲來到延安沒幾天,張聞天就請他到馬列學院教授俄文。此時,師哲已在毛澤東身邊工作,事務繁雜,沒有多余的精力與自由支配的時間,另外,對自己能否勝任教學心里沒底,因此不敢貿然答應。
張聞天不灰心,仍然一股勁兒地勸說:“不要擔心,學校對外語教學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讓學員借助字典看懂馬列原著就行了。如果有人能筆譯當然更好,這是我們的最高要求。至于聽說能力與用俄文寫作,那就看個人的努力與造化了。”
從教師到學員,沒有一本教材,一塊黑板、一支粉筆就是所有的教學設施。但學員的熱情卻十分高,報名學習的竟有200多人。這些學員絕大多數都沒有外語基礎,也不知道學習一門外語需要付出多少艱辛,只是憑著滿腔熱情就報了名。
報名的人太多,又不好選拔,張聞天也不想打擊學員的積極性,于是決定,凡報名的一律上課,然后,任其自然淘汰。
第一次上課,師哲看到下面黑壓壓的一大片,像聽大報告似的,叫苦不迭:這可怎么教?黑板上寫的字后邊看不到,嘴里喊著(不是講)后面也聽不清。他從俄文字母講起,雖然是最簡單的,但多數學員仍然像聽天書一樣。
勉強把一節課上下來,師哲就徑直找到張聞天,大訴其苦:“天下哪有這樣教外文的?沒有教材不說,就這樣兩三百人上大課,能有效果嗎?”
張聞天也不作解釋,拍著師哲的肩膀笑著說:“沒關系,再堅持一下,情況就會發生變化。”
果然讓張聞天說中了,聽課的人一次比一次少,最后堅持下來的也就是二三十人。另外,教材的問題也解決了。有了教師,有了教材,再加上學員的努力,馬列學院的俄文教學居然取得可喜的成效,有些學員像季宗權、唐海、陳波兒等學得非常好,一年之后,甚至能獨立翻譯長篇巨作。后來,這些人就成了中央研究院俄語教研室的骨干。
想當初,當張聞天安排學習俄語的時候,曾受到一些人的非議:山溝溝里面學什么俄語?殘酷的戰爭年代,學習外語有什么用?可是,實踐證明,在這個問題上,張聞天確實是站得高,看得遠。
“審查干部必須實事求是,客觀、嚴格”
抗日戰爭時期,延安是進步青年向往的圣地。“到延安去”成為進步青年最迫切的呼聲。一時間,各色人員像潮水一樣涌到延安。
對于大量涌入延安的人員,頭一件事就是要進行審查。審干工作由中組部負責,身為中組部部長的陳云十分重視這項工作,他特別強調: “審查干部必須實事求是,客觀、嚴格。”
堅持實事求是,就是要從實際出發。那么, 陳云面對的實際是什么呢?
首先,調查取證十分困難。那時,全國被分成幾大區域:一是解放區,主要指延安陜甘寧邊區和晉綏邊區; 二是國民黨統治區,這是一個很大的區域,也稱大后方;三是日本侵略者占領的地方,主要是一些大中城市,也稱敵占區;四是八路軍和新四軍深入敵后建立的根據地;五是在敵占區與根據地之間的游擊區。審干就離不開調查,然而,敵占區、游擊區無法取證;國統區地下黨的活動受到限制,難以調查;根據地又受日軍與國民黨包圍封鎖,被分割成若干塊,派人調查也有難度。調查取證困難,這是當時審干工作不得不面對而又無法解決的難題。
其次,當時干部的檔案材料也很簡略,一般從大后方來一隊人馬,只有一張總表,其余什么也沒有了。在當時情況下,要求各地黨組織提供詳實的檔案材料,也不現實。
再次,有不少干部是從敵占區歷盡艱險來的,其中有很多同志失去或沒有組織關系。最后,來延安的干部中有些同志曾經受過國民黨的逮捕關押,要弄清他們在監獄中的政治氣節更是困難。
從這個實際出發,陳云提出了盡可能在解放區內解決問題的基本思路,即:對于進入延安與陜甘寧邊區的干部,要根據不同的情況,安排到學校學習或到某一崗位工作,通過學習或工作的表現慢慢了解與考驗。與此同時,結合其他途徑,比如信函調查、同志提供證明、找本人談話、查閱材料等,逐漸把問題搞清楚。
在考察與調查的基礎上,再對被審查者進行處理,大致有三種情況:第一種是表現好并能找到證明人,證據充分,可以恢復黨籍;第二種是表現好但找不到證明人,可以重新入黨;第三種是表現不好就暫時不能入黨,至于以后能否入黨還要看其表現。無論是哪種情況,都使當事人深切感受到黨的關懷,感到黨組織高度負責的態度,使那些即使問題暫時不能解決的同志也能心情愉快,沒有任何思想負擔,干勁十足地投入到工作與學習中去。
劉家棟原是北平燕京大學的學生,經過一二九抗日救亡運動的洗禮,于1936年6月加入中國共產黨。1937年暑假,他的黨小組長回老家了,不料正趕上七七事變,不能返校,這樣,這個黨小組的4名成員就失去了組織關系。1937年11月,劉家棟到達延安,立即找到中央組織部匯報了這一情況,要求解決黨籍問題。組織部安排他到抗大學習,經過一段時間的考驗,于1938年2 月重新吸收他入黨。1940年,原北平市學委書記蔣南翔來到延安,了解到劉家棟失去組織關系一事,遂寫了書面證明。組織經過審查,決定恢復劉家棟在1937年6月至1938年1月的黨籍。
實踐證明,陳云提出的實事求是的工作思路是正確的,在這種思想指導下的延安審干工作是嚴格的,也是穩妥的。
(責編 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