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一萍
那位坐在毛驢背上的老人從小巷深處走出來時,一舉一動及面部的表情都像動畫片中的阿凡提。他穿著整潔,戴著一副多少顯得有些滑稽的黑邊老花鏡。他任憑那毛驢走著,自己在驢背上讀著一本書。那驢的毛色發(fā)亮,步態(tài)平穩(wěn)優(yōu)雅。可能是長期耳濡目染,那驢已是一匹有文化的驢,所以舉動之間,頗有些學(xué)究氣質(zhì)。老人陶醉書中,不時搖頭晃腦,遠遠看去,好像正就書中一時想不明白的問題與驢探討。驢垂著耳朵(走累了的驢通常會如此),好像不太愿意聽那些或美好虛幻、或高深玄奧、或令人痛苦沮喪的話題。
我注意那位老人很久,最后忍不住走過去,以手撫胸,施以禮節(jié),問老人是否能聽懂漢話。老人自豪地點點頭,用維式漢話說,他不但能說漢話,還能讀漢文書。他讀過《三國演義》和《西游記》,“這些書太有意思了”!
每個漢字都像是從他口中進出的,帶著金屬似的回音。
我十分高興,問他,你看的是什么書?
他自豪地說,一本偉大的書,名字嘛就叫《艾里甫和賽萊姆》。
我看見詩歌使他的情緒飽滿,雙眼潮濕。他讓毛驢停下來,說:“我為艾里甫和賽萊姆的愛情深深感動,但我不能把那些憂傷的詩句念給遠道來喀什噶爾的客人,以免破壞了你愉快的心情。我給你朗誦一段不憂傷但很智慧的詩句吧。”
覺乃依特圣人:
什么樹靠吮吸自己的血液生長?
什么鳥能自由地飛遍四方?
什么人的臉沒有血色?
孩子啊,請回答我的問題。
艾里甫:
生命的樹靠自己的血液生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