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記》之一地雞毛版

制片人張紀中請黃曉明演《鹿鼎記》，實際上是完成了中國電視劇史上的一次“大躍進”。《鹿鼎記》號稱陣容豪華、畝產(chǎn)萬斤，真實情形卻是亂七八糟、一地雞毛。

中國的某些制片人總干得出如下“勾當”:把一部喜劇搗鼓成一部鬧劇，硬讓老實孩子扮成好色之徒。

看完張紀中、黃曉明版的《鹿鼎記》后，我突然有些后怕:幸好大胡子先生沒有出現(xiàn)在中國體育官員行列中，否則他有可能把劉翔安排進國家男籃，然后讓身高達2.26米的姚明跑110米欄。

張紀中的邏輯“核突”得可以:黃曉明名氣大，又長得帥，演技也不錯，因此他完全可以勝任韋小寶這個角色。按此邏輯，姚明名氣大，腿也長，因此完全可以跑110米欄——他甚至可以在賽道上來個一步跨兩欄，用“一騎絕塵”形容都不為過。但從結(jié)果來看，張紀中請黃曉明演《鹿鼎記》實際上是完成了中國電視劇史上的一次“大躍進”。《鹿鼎記》號稱陣容豪華、畝產(chǎn)萬斤，真實情形卻是亂七八糟、一地雞毛。

敢于把《鹿鼎記》升華成一部“中華風光片”或“憂傷往事片”，的確需要“無知者無謂”的勇氣——既然不知道那么多也就無所謂了。拋開據(jù)說“被刪掉700余處”這個因素，《鹿鼎記》還是只能讓我看到笑不出半點狡詐的韋小寶，祖國各處大好河山，7美女以及拳拳皆虛的武功套路。他們還好意思暗貶人家劉德華、梁朝偉版的《鹿鼎記》。當年條件所限，硬件是差了點，但整劇的精、氣、神，每個重點人物的契合度，比2008年這個“空洞無物，金玉其外”的東東起碼要好上10倍。

但說人家張紀中先生“無知”，他肯定不會承認，因為他說的話越來越有深度，還常常擺出一副很有文化的姿勢。他說:“我要跟港臺不一樣，我的劇首先要抑制一個‘鬧’字，認真營造幽默的情景……戲劇不是鬧劇，鬧劇不是幽默，幽默不是好笑，好笑不是可笑，可笑不是風流，風流不是下流。”——后幾句“接龍”接得多有水平，比什么歇后語、順口溜牛多了!但是他的預想和呈現(xiàn)出的效果反差很大。通觀《鹿鼎記》，它的風格已經(jīng)超越“四不象”而直達“十三不靠”，具體描述一番就是:是鬧劇不是戲劇，是鬧劇但不幽默，不幽默也不好笑，好笑的地方可笑，可笑卻又風流，一點不下流。這最后一句因了我國國情算勉強達到了張先生的預期，但最能體現(xiàn)《鹿鼎記》神韻的其他各項基本上失敗了，觀眾只能陪著“帥帥絕不壞壞”的黃曉明在那干笑，臉上的皮在動，肉卻老繃著。

周潤發(fā)拍了《上海灘》，可他沒好意思腆著臉要求取代梁朝偉演《鹿鼎記》;古天樂演完楊過，也從未想過挑戰(zhàn)韋小寶。相對來說，演完《新上海灘》加新《神雕俠侶》的黃曉明太幸運，太有選擇權(quán)了。他演技的全面性在理論上該“超古趕周”了，否則何來這等機會?但如此“大躍進”，其效果卻連差強人意都談不上。這就說明任何演員都有局限性，沒必要強迫自己去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追求夢想勇氣可嘉，但一定不要離譜。

我從來不希望電視劇完全忠于原著，但至少精神在實質(zhì)上要融會。可以不形似，但一定要神似;可以不拘泥于字眼或強求細節(jié)一致，但一定要讓觀眾在看電視劇和看書時有相近的愉悅感。黃曉明版《鹿鼎記》讓看過原著的觀眾產(chǎn)生莫名的壓抑，其失敗的根源在于:一個因人廢事的自負制片人搭配一個紅到有權(quán)利實現(xiàn)大多數(shù)夢想的明星。攝影、燈光、美術(shù)好，不代表劇“真的好”，無節(jié)制的表演帶來的只是當事人的“自爽”。大多數(shù)觀眾在意的其實不是你挑戰(zhàn)了沒有，而是你搭調(diào)了沒有!記住，男主角叫“小寶”，而不是“大寶”，僅“天天見”是遠遠不夠的。■

王冰薦自《非典型性娛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