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章是一個人誠信、承諾的象征。中國人崇尚它,是因為它熔書法、篆刻為一爐,有其特有的審美價值和文化內涵。
相傳,印章最早出現在黃帝時代。漢朝以前,印章以銅鑄為主,金玉次之,間有牙骨。可是無論銅、鐵、牙骨還是各類翠玉,其材質都十分堅硬,非由專家和特制工具操作不可,文人墨客使用起來很是不便。
六朝以降,歷經隋、唐、宋、元,官私印章新意迭出。至元明時期,文人開始以石刻印,風氣漸起,并盛極一時,石章與書法、繪畫,雕刻相結合,流傳至今,便有了所謂的“印石時代”。各類流光溢彩的名石為中國的石印藝術開辟了廣闊的天地,而其中的青田石更是以其溫潤似玉、色彩絢麗、典雅易刻而傲視同儕,獨領風騷。
南宋時期,浙江成了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與青田毗鄰的溫州,古稱“東甌名鎮”,是對外貿易的口岸之一。在這種社會環境下,青田石雕的生產有了較快的發展,“制為文房之雅其及文人所用之圖章,小件玩耍之物而已。”世傳宋代的文人名士米芾、文同、蘇軾等能制作印章,而真正有文字記載的,最早用石治印的著名文人是元代的趙孟頫。
這位別號稱松雪道人的人,是元代著名的書畫大師,創造了圓潤勁秀、蜿蜒流暢的印文體——圓朱文,開創了署于印身之側的邊款。臨摹并編輯了我國較早的印譜——《印史》,倡導漢魏以來形成的質樸渾厚的治印風格。他是南宋皇族后裔,與寓居青田的趙孟奎、趙孟圻等同宗同輩,還是同朝進士。清代名士韓錫胙在《滑疑集》中關于:“趙子昂始取吾鄉燈光石作印,至明代而石印盛行。”的記載是比較可靠的。
到了明代,真正有史料記載第一次用青田石治印的是國子監博士文彭,被后人尊為篆刻藝術的開山鼻祖。據載,一日他在回家路上,遇見一位青田老漢,賣青田石,為搬運費與買主爭吵起來。文彭慧眼識寶,付給老漢雙倍搬運費買下四筐石頭。回家將石頭鋸開,發現竟是晶瑩剔透的青田燈光凍石。從此,他治印皆喜用青田石,不再用牙章。
文彭以燈光凍治印,本是偶然一得,但在印石文化發展史上卻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其后,文人雅士爭相效法,石材刻印迅速得到推廣,開創了文人篆刻新紀元,使沿襲了27個世紀的銅印時代壽終正寢,而進人以文士為主體,個性為特征,流派紛呈,名家輩出的石章時代。特別明代中期以后,這場革命掀起了一股普遍的旋風熱潮。它漸漸托起了一個以杭州為中心的國際水準的最具權威的印學社團——西泠印社。從此,青田石由市井玩物真正堂而皇之進入騷客雅士的書齋乃至榮登皇帝和臣子幾案,登大雅之堂,融入博大精深的東方文化中。
青田印石千秋譽,與文人墨客結緣而名艷天下;又因文人墨客獨擁而濃墨重彩。在眾多石種中,她卓爾不群,性通人靈,還留下了許多令人叫絕的千古逸事。




元明時期,還出現了一個著名文人——王冕,浙江諸暨人,號“煮石山農擅畫墨梅,自創一格。漢代《神仙傳》日:有白石生者,恒煮白石為糧。王冕當然不能真的吃石頭,但至少說明他對石的重視和喜愛程度,他與劉基同朝為官,交往甚密,估計劉老先生常會送幾顆小石料給王冕,據明劉績就在《霏雪錄》中寫道:“初無人,以花藥石刻印者,自山農始也。”
與王冕的千古佳話有異曲同工之妙的當推現代美學家王朝聞了,王老喜歡藏石、賞石,收藏了許多青田美石,取居名為“聚石齋”,撰文《石道因緣》。許多知道王老有此愛好的朋友千方百計為他收集好的石頭,王朝聞則以自己的書法作品回報朋友,他稱這是“人友石,石亦友人,人石亦友,共成善緣。”
在所有與名人有關的詩文中,清初蔣元龍的詩歌最令人產生遐想:“曾見河東小印章,橫波封號亦堂堂,風流舊事贏佳話,馬四娘和薛五娘。”石頭印章通常是男性(官員和文人)的用品,不僅象征著身分和地位,也彰顯個性;美人才女攜美石美印,更顯風雅。青田凍石印章首次進入女性圈子當然是別有情趣的一筆。
青田石,自明元以來被世人譽為中國“印石之祖”;而且經一代代篆刻藝術大師的刀耕筆種,在煌煌中國印石史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劃時代的貢獻。國人對它的推崇備至之程度,有目共睹,可昭日月,與天地齊輝。
明朝郎瑛所著的《七修類稿》記:“今天下盡崇處州燈明石,果溫潤可愛也。”清代著名書畫家鄭板橋詩曰:“小印青田寸許長,妙書留得舊文章,縱然面上三分似,豈有胸中百卷藏。”陳萊孝論印詩句:“治金刻玉古時章,花乳青田質最良。”現代著名篆刻家韓天衡,心儀青田石為“朝圣”——“青田乃石中之翹楚,令刻家和藏家心蕩神移,是得一望二,嫌少欠多的尤物。然純以刻印出發,則吾依舊是唯傾心于青田。”
篆刻家們在青田石上留下了許多輝煌的足跡,同時也熱情贊譽青田石。現代篆刻家婁師白認為:“青田石的石性細膩非常,既不太堅硬,又不太脆,隨刀刻劃,能盡得筆意韻味,所以青田石的石性是最好的。”西泠社員高石農認為:“青田石,石質脆而松,成印的效果很好,如作畫用的上好棉料紙’。而壽山石較堅實,膩而不爽,似‘風礬宣紙’。昌化石多砂釘,難以受刀,似‘拖礬宣紙’。”篆刻家韓天衡認為:“青田、壽山皆石中之翹楚,令刻家和藏家心蕩神移,足得一望二,嫌少欠多的尤物,然純以刻印出發,則吾依舊是惟傾心于青田。”
“此間有美石,珍貴莫可言。”青田石的魅力不僅流淌在莊嚴的詩文典籍之中,也依稀閃爍在江南文化的詩情畫意和風流儒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