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上奏響的是《北京一夜》,管樂聲部的樂手站起來隨著音樂節奏扭動,觀眾和著節拍熱烈的鼓掌,全體演奏員在最后一拍站起來,手中高舉自己的樂器,臺上臺下氣氛異常熱烈。1月9日,在國家大劇院中國青年民族樂團(中央音樂學院青年民族樂團)的音樂會上,觀眾見到了這種在歌星演唱會上常見的場面。
2009版《陜北四章》首次亮相
音樂會由樂團常任指揮劉沙執棒,當晚的曲目經過精心設計。率先開場的是中央音樂學院博士生王丹紅作曲的《云山雁邈》,這首作品是受廣東民族樂團委約而作,具有潮州音樂風味。指揮劉沙表示,這首作品在當今還保留了旋律的創作手法,手法精妙脫俗,非常可貴,而且對于訓練樂隊來說也是一部難得的好作品,具有相當的難度,織體復雜,音響生動而豐富,因此委約期滿后就把它拿來。這次用這首作品作為音樂會開場序曲,能夠較全面的體現樂隊的水平。

隨后兩首協奏曲是唐建平的琵琶協奏曲《春秋》和譚盾為二胡琴與樂隊而寫的《火祭》,中央音樂學院民樂系的兩位演奏家張強和楊雪分別擔任琵琶和二胡獨奏。這兩首作品雖不是由中國青年民族樂團首演,但經過樂團多次演奏并錄制唱片再度推出后,受到更多家職業樂團和演奏家的關注,此番演奏自然駕輕就熟。
最后一首是作曲家程大兆最新編配的2009版笛子協奏曲《陜北四章》,笛子演奏家戴亞擔任獨奏。這首作品最初創作于90年代,這次重新配器后變化很大,獨奏笛子部分雖沒有改動,但樂隊配器幾乎全改變了。劉沙介紹,修改之后作品本身的張力和內容更豐富,情感表現更加深刻細膩,由于調性轉換非常快而頻繁,樂隊一開始不太容易接受,但后來真正的效果出來后藝術魅力就自然的呈現出來。最后返場曲目是由劉沙編配的《北京一夜》,于是就出現了文章開頭的那一幕。
作曲家要了解民族樂器
盡管是一支非職業樂團,但是中國青年民族樂團的演奏卻表現出了不亞于職業樂團的水準。早在1998年,還在中央音樂學院指揮系讀書的劉沙就開始參與樂隊的排練和演出,目前就任中央民族樂團指揮的劉沙每周都會抽出時間回學校排練。同時兼任職業樂團和學生樂團的指揮,劉沙對于二者都很熟悉:“學生樂隊流動性大,他們的接受能力都很強,反應快,演奏技術沒有問題,熱情、認真但缺乏經驗。通過樂隊的排練課,他們學會了合作,互相傾聽,以及對音樂更多樣的理解和表達方式。和職業樂團相比,學生樂團通過經典作品訓練學生成為合格的樂團演奏員同時,可以搞更多創作性和試驗性的作品。現在中央音樂學院已有相當一批中青年作曲家,包括許多的教授、青年教師、研究生,他們在民樂寫作已有相當的成就,并積累了大量的民族樂隊創作、配器的經驗,可以為樂團提供更多的作品”。
但從總體來說,民族樂隊的作品還是很匱乏。許多作曲家不愿意寫民族樂隊,覺得民族樂隊編制不科學,音響不平衡,聲音不好聽等等一系列問題。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這有一個評判標準的問題,很多人認為的音響平衡和融合的聲音是長期以來交響樂隊給我們的標準,不能僅以此來衡量民族樂隊。劉沙表示,作曲家寫民樂作品,首先要對民族樂器以及民族樂隊非常了解,現在有些作品中還會出現許多音無法演奏,或者技術很別扭的問題,或者表現形式和表達方式有些太前衛的東西,樂隊和觀眾都很難接受。民樂要搞創新,一定要有度,循序漸進。
指揮專業性成為發展瓶頸
談及制約民族樂隊發展的因素,劉沙表示,除了作品、觀念以及樂器改革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就是指揮的專業性。目前優秀的民樂指揮非常缺乏,盡管中央音樂學院指揮系設有民樂指揮專業,但卻一直沒有招到學生。從工作經驗來說,民族樂隊指揮和交響樂隊指揮完全是兩碼事,交響樂隊指揮憑借其技術和經驗,也可以指揮民樂,但是在聲音的把握和理解上,以及民族樂隊整體的色彩、平衡的調配上有可能會出現很大偏差。很有可能會把民族樂隊訓練成一個相對平衡的,聽起來像交響樂隊的一種聲音,但恰恰掩蓋了民族樂隊真正的特色,包括各種樂器的聲音、旋律、韻味、音色等等。
作為一個真正的民樂指揮,音樂的功底、指揮技術、排練方式是基礎,更重要的是要掌握很多民族民間音樂和樂器法,了解每件樂器的性能特點。比如,民族樂隊經常出現指揮要現場調整譜子或是聲部,因為許多樂器根本沒有作曲家寫的音,或者本身有這個音但是很難演奏,甚至作品某一段的調性根本不符合這件樂器的表現等等情況,都會有可能出現。但是交響樂隊幾乎不存在這個問題,作曲家參考《樂器法》書上寫的每一個音都會是有效的,而且演奏起來也會相對舒服很多。
為此,2008年劉沙和一幫有志于民樂事業的年輕指揮學生成立了民樂指揮工作坊,定期邀請青年演奏家和作曲家來作講解。例如他們請來中央音樂學院琵琶教師蘭薇薇,講解琵琶的樂器構造和演奏法、有多少個泛音、什么樣的作品是適合琵琶演奏的,包括老師自己的一些獨奏、合奏經驗教訓等等,大家就會慢慢明白琵琶的特點,從而逐漸的了解這件樂器。
當年跟隨徐新教授學習交響樂指揮的劉沙,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去給王甫健老師幫忙,在王老師的影響下走上了民樂指揮道路。他回憶說,那幾年王老師給他講了好多,包括指揮法、聲音的把握、民族樂隊的訓練甚至作品的創作等等,都和交響樂隊完全不同,使他覺得好像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當排練過《后土》《阿瓦山》《西北組曲》等一批作品之后,我仿佛真正找到了那種母語文化的感覺,這些作品的藝術魅力和表現力深深的吸引了我”。也就是從那時開始,劉沙下決心要投入民樂事業當中。如今已經在民樂界摸爬滾打多年,盡管步履維艱,但他卻充滿信心:“感謝中央民族樂團的領導、演奏家和中央音樂學院指揮系、民樂系給我的藝術空間,我愿意花一生的時間去努力‘經營’民族音樂,因為在我心中已看到了它美好的前景”。■